第349章 去交盖房子的钱(1 / 1)

大队部的门已经开了。 李建国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桌后面,面前摊着几本账册,手里夹着一支自己卷的烟,烟雾袅袅地升起来,在清晨的光线里散成薄薄的一层。 王会计坐在他对面,正在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温云清在门口站了一下,敲了敲门框。 李建国抬起头,看到他,招了招手:“进来吧,正等你呢。”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云清走进去,在李建国对面的长凳上坐下。 王会计的算盘停了一瞬,抬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拨弄那些圆润的算盘珠子。 噼里啪啦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在屋子里回荡着。 李建国把烟叼在嘴里,从手边的一沓纸里抽出一张,铺在桌面上,用手指压平。 纸上画着一些线条和数字,歪歪扭扭的,显然是手工画的,不是印刷的。 他眯着眼看了看,把纸转了个方向,朝向温云清。 “这是村里能批给你的地基,我让人看了,这块地还算平整,离水源也不远。你看看,要是没意见就定这块。” 他把几个选项指给温云清看,末了又补了一句,“要是你心里有更中意的地方,也说,只要没主,村里尽量给你协调。” 温云清低头看着那张粗糙的、用铅笔勾画的示意图,上面标着几处备选的位置。 他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下——离水源近的、地势高的、最好还能离知青点远一点。 不是想脱离集体,是太想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了。 从他前倾的姿态和微微眯起的眼睛就能看得出来。 他指了指图上靠东边的一处:“叔,这块行不?我看离井不远,门口也有点空地,以后能堆点柴火什么的。” 李建国凑过来看了看,又和王会计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行。那块地空着也是空着,就给你了。” 定下了地基,接下来才是正题。 李建国把烟掐灭在桌上的铁皮烟灰缸里,坐直了身体,表情从“闲聊”切换到了“正事”。 他用食指敲了敲桌面,开始一样一样地给温云清算账。 “起房子不是小事,该准备的东西一样不能少。我跟你捋一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木料。房梁、檩条、椽子,这些是主骨架,马虎不得。村里有现成的木料,你要是用,按规矩折价算给你。你要是想自己张罗,也行,但东西得过关,不能糊弄。”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土坯。咱们这儿不兴买砖,都是自己打土坯。这活儿不轻,一块土坯二三十斤,和泥、脱坯、晾晒,没把子力气干不了。你一个人弄,够呛。到时候让村里人来帮忙,人多力量大。”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估算,然后说出了具体的数字,“土坯大概得两千来块。” 李建国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门窗。这个倒简单,村里有木匠,你出料,他出工,工钱另算。你要是不嫌样式老,他那有现成的样子,照着做就行。要是想自己画样子也行,你把图画出来,他能照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两样:“还有,屋里的炕。这活儿得找专门的匠人,不是谁都能盘的。盘不好,烟倒灌,冬天有你受的。村里老王头手艺好,队里的炕都是他盘的。回头我帮你跟他打个招呼。对了,还有房顶。咱们这边房顶多用芦苇帘子,上面抹泥。芦苇得提前准备,现在割也行,开春割也行,但不能等过了雨季。过了雨季芦苇就潮了,不经用。” 李建国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每一样都掰开了、揉碎了说给温云清听,什么价格、多少量、去哪找、找谁,一样都不含糊。不是敷衍,是真的在帮他打算。 这个平时话不多的村支书,一旦做起事来,比谁都想得周到。 王会计在一旁听着,手里的算盘拨得飞快,随着李建国报出的每一项数字,珠子噼里啪啦地跳着,在暗红色的算盘框里上下翻飞。 温云清听完,想都没想,直接点了点头:“叔,没问题。”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李建国都多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听懂了——这个“没问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拿出一笔在这个年代的农村不算小的钱,意味着他要张罗木料、筹备土坯、请匠人、协调工期、在春耕之前把房子盖起来。 桩桩件件,都是事,都是钱,都是精力和时间的消耗。 但转头一想,也就这孩子了,想想上面都来奖励过他,应该也是不缺钱的。 温云清的表情没有任何犹豫。 钱,他有。 系统空间里的家底且不说,单是周叔叔他们给的,就够他体体面面地盖起一间房子。 木料,他也有。 山里那些树,只要是正当途径砍伐的,村里面前说得过去的,都不是问题。 至于土坯、门窗、盘炕,这些他不懂,但有人懂。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李建国说了,村里人会帮忙。 李建国看着他那副“没问题”的表情,沉默了一瞬。 这孩子是多想自己一个人住啊。 然后他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折起来,递给温云清。 “行,既然你觉得没问题,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让村里人来帮忙盖房子,天冷,让他们活动活动也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顺便提了一句。 温云清知道,这不是顺便。 农闲时节,家家户户都猫在屋里,谁也不愿意出来受冻。 李建国这是在替他张罗人手,用“活动活动”这个说法,给村里人一个既不失面子又能帮上忙的理由。 不过也是温云清小瞧了自己在村子里的人气,给小温知青干活,村里人都会很热情。 再者,冬天没什么进项,帮他盖房子还能赚一笔或者吃顿热乎的、有油水的,又怎么可能会不情愿呢。 事情定下来了。 温云清从棉袄内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 他放在桌上,推到李建国面前。“叔,这是盖房子的钱。您收着,该买什么该用什么,您看着安排就行。要是不够我再补。” 李建国没有推辞。 他拿起布包,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打开看,直接递给了旁边的王会计。“收好,单独记账。” 王会计接过布包,解开看了一眼,数了数,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把钱和票仔细地装进去,在封面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小温知青建房专款”。 他的字写得不赖,笔画清楚,端端正正。然后把信封锁进了身后的铁皮柜里,“咔嗒”一声,柜门关上了。 温云清站起身,和李建国打了声招呼,先离开了。 他走出大队部的门,在门口站了一瞬。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漫上来,把村子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远处的屋顶上,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无风的空中直直地、缓慢地上升,然后散开,像谁用淡墨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画了几笔。 他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这口气一直吸到肺底,凉丝丝的,带着冬日清晨特有的、混着柴火和冻土气息的味道。 然后慢慢地、缓缓地吐出来。 要盖房子了。 属于他自己的,不需要和任何人分享的,可以随心所欲地布置、随意地使用、不用偷偷摸摸地从空间里拿东西的房子。 他终于要有自己的屋子了。 大队部里,王会计把算盘珠子归位,噼里啪啦的声音停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拢在袖筒里,看着李建国。 李建国又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烟雾把他的脸遮得有些模糊。 “你这次终于同意让小温知青建房子了。”王会计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之前他要一个人住,你死活不同意,说什么都不行。这回怎么想通了?” 李建国抽了口烟,没说话。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面前缭绕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不一样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抽了一早上烟的干涩,“帮了村子这么大的忙,再不让他搬出来,不合适。咱们太说不过去了。”他顿了一下,把烟叼在嘴里,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当初不让他搬出来,不是为了别的。他才十四,城里来的孩子,啥都不懂。一个人住,万一出点什么事,谁来照顾他?冬天烧煤不会封炉子,中煤毒怎么办?生病了没人知道,烧糊涂了怎么办?做饭不会用大灶,把房子点着了怎么办?不是不让他搬,是不放心。” 他掸了掸烟灰,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那道少年的身影正沿着土路慢慢地走,步态从容,不急不躁。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深蓝色的棉袄照得有些发亮。 “现在呢?”王会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道背影。 “现在不一样了。”李建国把烟叼回嘴里,含混地说,“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少。你看他这两年,桩桩件件,哪件事办得不漂亮?山货的事,他一个人跑南省谈下来的。还有早先村里那些零零碎碎的事,哪样不是他出的力?他现在不是那个刚来村里、什么都不懂的城里娃了。他有能耐,有主意,也担得起事。自己住,合适。” 他没有说出来的那些话,王会计也听懂了。 不是“同意”他搬出去,是“放手”让他搬出去。 就像看着一只雏鸟,翅膀长硬了,该让它自己飞了。 虽然心里还是会有那么一点不放心,但你知道它能飞得好。 窗外的那道背影已经走远了,拐进了巷子,消失在一排土墙后面。 李建国收回目光,把烟掐灭在铁皮烟灰缸里,重新翻开面前那本账册。 阳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算盘珠子偶尔拨动的清脆声响。 王会计没有再说别的话,低下头继续翻他的账本。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温云清走出大队部的门,脚下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来时踩在冻硬的土路上,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现在却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的重心都在往上飘。 他走了一段,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 弯成一道明朗的弧线,压都压不下去。 能不高兴吗? 他要有自己的房子了。 从下乡那天起就盼着的事,从十四岁盼到十七岁,盼了三年。 不是没跟支书提过,提过好几次,每次李建国都含糊其辞,说什么“你一个人住我们不放心”“知青点有大家照应多好”“等过两年再说”。 明白支书的好意,可他真的想要搬出来。 过两年,过两年,、这次终于松口了,不是“再考虑考虑”,不是“等开了春再说”,是明明白白的、板上钉钉的“好”。 温云清脚步轻快地走过村巷。 经过王奶奶家门口时,王奶奶正端着一盆水出来泼,看到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 王奶奶是过来人,看人看事的眼光毒辣得很。 她见温云清这副模样,张嘴就问:“小温,今儿咋这么高兴?捡着金元宝了?” 温云清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脚步没停,只留下一句清朗的“王奶奶,回头再跟您说”,人就已经走远了。 王奶奶端着空盆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走远了还在往上飘的背影,脸上露出了然的笑。“这孩子,准是有啥好事儿。” 温云清回到知青点的时候,赵大钢正蹲在压水井边刷牙,满嘴白沫子,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水从缸子边沿洒出来,在井台上洇湿了一片。 天冷,水凉,他刷得龇牙咧嘴的。 看到温云清从院门外走进来,赵大钢含混不清地招呼了一声,白沫子从嘴角溢出来,他也不在意,随手一抹,往棉袄袖子上蹭了蹭。喜欢玩家在七零年代的生存手册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玩家在七零年代的生存手册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