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收到信了(1 / 1)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去喝水、擦汗、或者和战友交流训练心得,甚至连衣服上的土都没拍。 虽然他身上没什么土。 他一出训练场,就朝着营区西侧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方向却很明确。 那种走法不是“随便走走”的走法,是“有目的地”的走法,是心里装着什么事、脚步不由自主就往那个方向去的走法。 他身后几个同连队的战友看到了这一幕,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又去了?”一个战士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下巴朝秦岳远去的方向抬了抬。 另一个老兵把水壶盖子拧紧,往腰带上一挂,嘿嘿笑了两声:“你才发现?都多少天了,天天这个点去。” 年轻些的战士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点不解:“去岗哨那儿干嘛?等人?” “不是等人。” “那等什么?” “等信。他那个弟弟,隔段时间就来信,年前断了些日子,这阵子老秦天天去岗哨那儿问,有没有他的信。你去问问值岗的,谁不认识秦连长?” 年轻战士恍然大悟,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他看着秦岳渐渐远去的背影,高大的、笔直的、走在暮色里像一棵移动的树。 这阵子气压低得吓人,连带着整个连队的气氛都绷着,连他们在训练场上都不敢多出一丝差错。 此刻那道背影里,似乎有一根一直绷着的弦,在慢慢松开。 岗哨离训练场不远,是进出营区的必经之路,也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红砖灰瓦,门口立着一根旗杆。 平时除了进出营区的车辆和人员,很少有人专门往这儿跑。 秦岳已经连着跑了好多天了。 值班的小战士远远就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 他笑了,不是那种咧嘴大笑,是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果然又来了”的会心。 “秦连长!”小战士站直了,抬手敬了个礼。 秦岳回礼,礼毕,目光已经落在了小战士身后的桌面上。 桌上有信。 不止一封,摞在一起,用橡皮筋箍着。 秦岳的视线在那摞信上停了一瞬,还没有开口问,小战士已经转身从那摞信里抽出了最上面的一封,双手递了过来。 “秦连长,有你的信。今天下午刚到。” 秦岳接过信。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怕那封信会自己长腿跑了。 但在手指触到信封的那一瞬,他又慢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信封上那三个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比从前更稳了。 每一个笔画都规规矩矩地待在它应该在的位置,没有连笔,没有省略,像写信的人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心意。 秦岳握着那封信,觉得身上那层被训练和寒风封住的壳子,从某个地方开始,裂开了一条缝。 那封信很厚,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不是几页纸的分量,是很多页,很多字,让秦岳有种踏实的感觉。 总算是——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将信折了折,塞进作训服内侧的口袋里,按了按,确认放好了,不会掉。 然后他对小战士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谢谢。” 小战士笑着回了句“不客气”,目送着秦岳转身离开。 那道背影和来时相比,有了微妙的不同。 来的时候步子压着,像是丈量土地,每一步都精准但有重量,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回去的时候脚步轻快了,不是那种“跑起来”的轻快,是肩上卸了什么之后自然而然的松快。 小战士坐回桌前,双手插进袖筒里,看着秦岳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这些天秦连长天天往岗哨跑是为了什么,他们这些值岗的战士早就门儿清了。 第一天来的时候还板着脸,问“有没有我的信”,语气公事公办,好像在问今天的训练安排。 第二天来的时候语气没变,但步子比第一天急了些。 第三天来的时候,他还没开口,小战士就主动说了“秦连长,今天没有您的信”。 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就走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天都来,每天都没有。 小战士有时候会想,那个能让秦连长天天来等信的人,到底是谁? 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这个平时不苟言笑、在训练场上能把新兵训哭的硬汉,在听到“没有您的信”时,眼底会闪过一丝那么明显的、压都压不住的失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那封信终于到了。 很厚,沉甸甸的,信封上的字迹工整又好看。 而秦连长拿着那封信离开时,脚步轻快得像个刚领到糖的孩子。 虽然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背影把什么都说了。 秦岳回到宿舍的时候,屋里没有人。 他关上门,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了片刻。 然后他坐到床边,从口袋里摸出那封信,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把信封举到眼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是他写的,是他那个小没良心的写的。 没有因为太久没联系而显得生疏,没有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而写得很短,没有用那种“一切都好勿念”的套话敷衍了事。 信封沉甸甸的,装了很多很多。 秦岳把信封翻过来,用拇指轻轻挑开封口。 他没有急着抽出信纸,而是又将信封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一眼。 很厚,不止两三页,是一沓,他可以试着猜想少年人在某个夜晚,就着台灯昏黄的光,一笔一划、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 或者,是在很多时候,每一天的时间里给他写一点。 写了很久,写了很多。 秦岳抽出信纸,展开,凑到光线最好的地方。 信纸上是熟悉的字迹,比从前更工整了,工整到有些刻意。 起笔落笔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像小学生第一次给老师写信,生怕字写得不好看,对方就不愿意看了。 但其实他的字一直都很好看,从第一封信开始就好看,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信的开头是“岳哥”,不是“秦岳同志”,不是“秦连长”,是“岳哥”。 从第一封信开始就是这个称呼,从未变过。 秦岳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看。 信里写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事——从沙漠回到周家,周叔叔林姨待他很好,周卫东的嗓门还是那么大,周晓芸还是那么爱吃糖。 除夕那天吃了什么菜,大年初一穿了什么新衣服,还收到了好多个红包。 写到后面,大概是夜深了,字迹不像开头那样工整,有些笔画开始连笔,有些地方有涂改的痕迹。 像少年人的困意上来,防线松了,那些白天不肯说、不好意思说、觉得说了矫情的话,就趁着夜色从笔尖偷偷溜了出来。 信的最后一段——“岳哥,沙漠里那些事,有些不能写在信里,等以后见面了,我慢慢跟你说。你在部队好好照顾自己,别总熬夜。训练再忙也要按时吃饭,你胃不好,别老凑合。冬天冷,睡觉前用热水泡泡脚,你们那边的冷和我们这边不一样,干冷干冷的,容易生冻疮。手套要戴,别嫌麻烦。你总是不爱戴手套。” 秦岳看着这一串密密麻麻的叮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信纸翻到最后一页,在末尾看到了一行小字,字迹比前面的都淡,像是写到最后一刻了,墨水快用完了,又像是写信的人在写到这里的时候,力气已经用完了,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心意,落在纸上,就成了这行浅浅淡淡的字。 那行字是——“我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秦岳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划掉,没有涂改,没有在旁边补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信纸的角落里,像一句说出口就收不回的真心话。 外面的路灯昏黄,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秦岳把那沓信纸重新折好,小心地塞回信封里,放到枕头底下——和其他信放在一起。 他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没开灯,但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 屋里的轮廓一点一点显现出来——桌子的边角,椅子的影子,窗框的格子。 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在这个屋里,在他心里。那种从年前就开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此刻终于找到了它该落的位置。 轻轻地,稳稳地,落下了,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回响。 他想起信里那句“我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想起那片被划掉的墨迹,想起信封上那三个工工整整的字。 他想起那个少年,此刻正躺在某个遥远山村的土炕上,不知道有没有烧炕,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做热乎饭吃,不知道现在的他长成了什么样子。 秦岳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宿舍熄灯了,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路灯昏黄的光透过玻璃上那层薄薄的冰花,在墙壁上投下几片模糊的光晕。 他躺在铺位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些光与影的碎屑,嘴角微微上扬着。 不是那种大笑,是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但那个弧度从他读完信开始就一直挂在那里,像一枚被谁悄悄别在他嘴角的勋章。 黑暗里,那双眼睛很亮。 不是灯光的反射,是那层覆盖在眼球表面的、湿润的、会发光的东西,把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收进来,化成两簇小小的、安静的火焰。 那火焰里没有灼热的温度,只有一种沉沉的、压得很深的东西。 若是有人此刻走进来,看到秦岳这副模样,一定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屋——这个躺在上铺、嘴角带笑、眼睛里有光的男人,和白天在训练场上那个冷面寡言的秦连长,简直判若两人。 他在想一个问题:什么时候有时间。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记不太清了。 好像很久都没有见面了。 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压着那封信,信封的边角硌着他的颧骨,有一点疼,但他没有把它挪开。 这边秦岳在盘算着怎么挤出时间来。 温云清可没想这么多。 他不知道秦岳在黑暗里对着天花板算日子,更不知道自己的信被人压在枕头底下反复地看。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盖房子。 这是头等大事,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重要了。 天知道他从下乡到现在,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下乡那年他十四岁。 一个半大孩子,被塞进陌生的村子,住进陌生的屋子,和陌生的人睡在同一铺炕上。 过集体生活倒没什么,可是他身怀秘密,而是是不是就想打个牙祭,人多了,不方便。 十四岁到十七岁,三年。 三年的集体生活把他从一个不排斥集体生活的人,磨成了更想独处的人。 不是和知青们关系不好,恰恰相反,他和大家都处得不错。 但处得不错不代表他不想一个人待着。那些不能让人看到的秘密——系统、空间、元素力、还有那些从提瓦特带回来的东西,都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间来安放。 他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整理起东西方便的空间。 在集体宿舍里,他连从空间里拿个东西都要偷偷摸摸的,像做贼。 每次从尘歌壶里出来,都要先竖起耳朵听一听旁边的呼吸声,确认周围有没有人,才敢悄悄出现。 这种日子,他过够了。 现在,终于、终于,支书同意让他自己住了。 温云清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烙了会儿饼,实在躺不住了,索性爬起来,摸黑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出了门。 天刚蒙蒙亮,村子还在睡着,土路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远处有几声狗叫,懒洋洋的,像是被他的脚步声惊醒了,叫了两声又睡过去了。喜欢玩家在七零年代的生存手册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玩家在七零年代的生存手册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