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建房中(1 / 1)
“回来了?这么早出门,又去山里了?” 赵大钢的语气随随便便的。 温云清大清早出门是常态,不是去山里砍柴就是去林子里摸点什么回来,大家都习惯了,也不多问。 温云清在压水井边站定,摇了摇头:“没去山里,找支书有点事。” 他弯腰压了几下井把,冰凉的井水从出水口涌出来,冲在手上,刺骨的冷。 他没躲,把手伸到水流下,搓了搓。 赵大钢“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在他看来,温云清找支书无非是村里那点事,山货也好,春耕安排也好,都是正事,但也不是什么值得刨根问底的稀罕事。 他漱了口,把搪瓷缸子里的水泼在井台边,拍拍温云清的肩膀,回屋了。 温云清没告诉他盖房子的事。 不是想瞒,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地基刚定下来,木头还没备齐,土坯还没开始打,连个房子的影子都没有呢。 等真盖起来了,再说不迟。 接下来的日子,温云清忙得脚不沾地。 盖房子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千头万绪。 木头、土坯、门窗、炕、房顶,一样一样都要操心。 好在温云清不是那种事必躬亲、什么都想自己来的人。 该自己干的,他干;不该自己干的,他绝不逞强。 上山弄木头这种活儿,对他来说跟玩儿似的。 他那身力气在村里已经不是秘密了——扛着比他自己还粗的树干在山路上健步如飞,把同去的赵大钢看得目瞪口呆。 村里几个帮忙伐木的壮劳力,两个人抬一头都觉得吃力的木料,他一个人扛起来就走,脸不红气不喘。 大家一开始还惊讶,后来就习惯了。 “小温知青天生神力”的说法在村里传了一阵子,后来也没人提了。 这年月,力气大不算什么稀罕事,能干活才是硬道理。 温云清一个人扛回来的木料堆在宅基地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像一堵矮墙。 他看着那堆木料,心里盘算着,这些做房梁和檩条应该够了,椽子还差一些,不过不急,下回再跑一趟就是了。 木头的事他能自己解决,但打土坯、盘炕这些活他就真的不熟了。 土坯这活儿看起来简单,和泥、脱坯、晾晒,好像没什么技术含量。 但真上手了才知道,泥和得太稀了坯不结实,太干了坯容易裂;脱坯的时候手法不对,坯子出来歪歪扭扭,垒墙的时候对不齐;晾晒的时候不注意翻面,坯子晒成月牙形,根本没法用。 温云清试过几块,脱出来的坯歪歪扭扭的,他自己看着都嫌弃。 盘炕就更不用说了。 这里的炕有自己的门道,不是随便砌个台子就能睡的。 烟道怎么走、灶口开多大、炕面用什么材料、厚度多少,都有讲究。 盘不好的炕,烟倒灌,满屋子的呛人烟气不说,冬天能把人冻出病来。 温云清不跟这些活儿较劲。 术业有专攻,他力气再大、元素力再多,也不能用风刃去盘炕吧?他去找了李建国,让村里帮忙安排。 李建国办事利落。 当天下午,几个庄稼汉就带着工具到了宅基地。 领头的是刘叔,五十来岁,矮壮结实,手掌厚实得像两块砧板,是村里打土坯的好手,盘炕也是他拿手的活计。 他围着宅基地转了一圈,看看地基的平整度,又蹲下来捏了捏土质,点点头,“这地还行,土质不赖,打出来的坯结实。” 他一挥手,几个人就开始忙活起来。 和泥的、搬土的、脱坯的,各司其职,配合默契,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温云清插不上手,也不硬挤,在旁边帮着递工具、搬水、打下手。 他的活儿不在这些地方,他的活儿在山里。 再过几天,又有几个婶子大娘来帮忙割茅草。 房顶要用芦苇帘子,上面抹泥。 但芦苇帘子下面还得铺一层茅草,既保暖又防漏。 割茅草不是什么重活,但琐碎得很,要在野地里一棵一棵地割,捆成小捆,再背回来。 婶子大娘们干得很认真,边割草边聊天。 东家长西家短,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谁家的媳妇怀了二胎,话题像割不完的茅草一样,一茬接一茬。 温云清从山里扛木头回来路过,听到她们在说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 木头一天比一天多,码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 土坯在宅基地旁边整整齐齐地摞着,一排排一行行,在冬日的阳光下晒着,颜色从深褐慢慢变成土黄,越来越硬,越来越结实。 茅草也一捆一捆地码成了一个小垛,黄灿灿的,散发着干草特有的清香。 宅基地每天都在变样,虽然还看不到房子的轮廓,但那种“正在变成什么”的气息已经弥漫在这片空地上。 这天傍晚,温云清扛着最后两根木头从山上回来,把木头往木料堆上一放,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木头堆已经很高了,他目测了一下,房梁、檩条、椽子应该都够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退后几步,站在宅基地的中央,环顾四周。 这块地是真大。 李建国没亏待他,批给他的这块地不光平整,面积也宽裕。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盖上三间正房加一间灶房,再圈个院子,前面还能剩好大一片空地。 那片空地在冬日的斜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泥土被冻得硬邦邦的,但能看出来土质不错。 这片空地,都是他的。 不是租的,不是借的,是他的。 虽然支书说过,地是集体的,只是暂时归他使用,但“暂时”也是他的。 他在这个村一天,这块地就归他用。 他可以在这片空地上种菜、种花,搭个棚子夏天乘凉,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空着,看着发呆。 温云清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 那些关于房子、关于房价、关于“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这件事,在未来会变成一种多么沉重的东西。 多少人穷尽一生、掏空钱包、背上几十年的房贷,只为了在一个城市里拥有一小片属于自己的空间。 几十年后,地会越来越贵,房子会越来越贵。 一套普普通通的商品房,可能是一个家庭两代人全部的积蓄。 而他现在,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里,有了这么大一块地。 未来的房价涨跌与他无关了,他不需要为了一套房子耗尽一生。 温云清收回思绪。 阳光已经偏西了,斜斜地照在宅基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刘叔和几个村民还在打土坯,和泥的声音、木槌夯土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沉闷而有节奏。 温云清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么冷的天,大家在外面干活,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他看了看自己来时的方向,知青点在不远处,炊烟正从屋顶的烟囱里袅袅地升起来。 他跟刘叔说了一声“我回去一趟”,转身大步流星地往知青点走去。 不多时,他拎着一个大号的搪瓷茶壶回来了。 茶壶外面裹着一层旧棉布,是怕烫手,也是怕凉得快。 他身后还跟着端了一摞碗的陈梅——路上碰到的,非要跟来帮忙。 温云清把茶壶放在宅基地边上的一个土坎上,揭开封口的布,一股热腾腾的蒸汽冒了出来,带着红糖特有的、甜丝丝的香气。 “刘叔,歇会儿吧,喝口水。”温云清一边招呼,一边从陈梅手里接过碗,一只只摆好,拎起茶壶,挨个倒满。 刘叔他们其实早该歇了,但没人带头,都在硬撑着。 此刻见温云清拎着热茶过来了,便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搓着手走过来,嘴里还客气着:“不渴不渴,你忙你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到茶壶跟前了。 刘叔第一个端起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甜的?”刘叔低头看着碗里暗红色的水,又抬头看看温云清,像是怕自己味觉出了毛病。 他咂了咂嘴,确认了,“红糖水?小温,你这……” 几个村民也喝了,都愣住了。 红糖,这可是金贵东西。 供销社里凭票供应,一年到头也轮不上几回,谁家不是留着给坐月子的媳妇或者生病的老人喝? 平日里谁能喝上一口红糖水? 那得是多大的福分。 温云清给他们干活,能管顿热乎饭就不错了,还给泡红糖水?这待遇,比过年还体面。 “这……这也太破费了。”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端着碗,舍不得大口喝,小口小口地抿着,每抿一口都要咂咂嘴,像是要把那股甜味在嘴里多留一会儿,那表情又珍惜又满足。 “就是就是,小温知青你也太客气了。”另一个人附和着,但碗已经快见底了。 “这红糖水可真甜,我老婆坐月子的时候我都没舍得买这么多红糖。” “你看你这话说的,小温知青这是心疼咱们,知道天冷干活不容易。” 温云清听着这些话,笑着摆了摆手:“天冷,大家喝口热的暖暖身子。红糖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大伙儿别客气,喝完还有。” 他又拎起茶壶,把空了的碗一一添满。 琥珀色的糖水冒着热气,在冬日的斜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像融化的琥珀。 陈梅在一旁帮着分碗、倒水,嘴角带着笑。 她看着温云清忙前忙后的样子,想起他刚下乡那会儿,还是个个头不高,带着点婴儿肥的孩子,现在已经能张罗着盖房子、给村民泡红糖水了。 这孩子,长大了。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刘叔他们收拾好工具,陆续离开了宅基地,叮嘱温云清早些回去,明天继续。 温云清站在木料堆旁边,看着那道越码越高的土坯墙,心里头很踏实。 等他们走得差不多了,几个婶子却留了下来,拉着温云清走到一边。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温啊,婶子跟你说个事。”李婶子是这群人里最年长的,也最有话语权。 她拉着温云清的袖子,压低声音,表情认真得像在交代什么顶重要的事。 温云清微微弯腰,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今天这个红糖水,一次就够了啊。”李婶子的语气不像是商量,倒像是长辈在给晚辈立规矩,“以后可千万别再弄了。红糖多贵啊,还得凭票,你攒点钱票不容易,不能这么糟蹋。” 旁边几个婶子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就是就是,那些男人糙着呢,哪用得着喝那么金贵的东西?” “有口热水就不错了,你还给他们泡红糖水,惯得他们!” “小温你心好,我们知道。但你一个知青,攒点钱不容易,别这么花。” 温云清站在那里,被一群婶子围着,耳边全是“红糖多贵”“你钱省着点花”“那些男人不值得”之类的话。 他没有不耐烦,嘴角一直带着笑,认真地听着,不时点一下头。 “婶子们说得对,我知道了。”温云清笑着说。 他不是敷衍,是真的知道婶子们是为他好。 她们自己舍不得喝的红糖,看他这么大手大脚地往外拿,心疼是正常的。 这份心疼不是对他的东西的觊觎,是对他这个人、对他这个“知青孩子”的关心和操心。 婶子们见他点头应了,这才满意地散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明天不用泡了啊,白水就行,白水就行。” 温云清目送着她们走出巷口,消失在暮色里,然后低下头,忍不住笑了一下。 人是真的好,她们口中嫌弃的男人们是她们的丈夫、兄弟,但是,还是为自己这个城里来的孩子着想。 他把空了的茶壶和碗摞在一起,端起来,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房子一天天地变化着,从一堆木头、一摞土坯、一垛茅草,渐渐有了房子的轮廓。 刘叔带着几个村民先垒起了地基,地基打得宽,稳稳地卧在冻土上,像大地的骨架。 然后是立房梁,几根粗壮的松木竖起来的时候,刘叔特意放了一挂鞭炮,说是镇宅保平安。 鞭炮在冬日的冷空气中炸响,硝烟味混着冻土的清冽气息,弥漫在宅基地上空。 温云清站在那几根刚立起来的房梁下,仰头看着它们笔直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阳光从梁柱的间隙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脸上,一明一暗的。 他想起前世的那些高楼大厦,钢筋混凝土的森林,电梯上上下下,人们住在鸽笼一样的格子里,连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现在,站在自己房子的梁柱下,看着木头的纹理、土坯的孔隙,闻着木屑和干草的气息。他觉得这种房子,比后世的任何精装修都踏实。喜欢玩家在七零年代的生存手册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玩家在七零年代的生存手册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