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熬过所有黑暗的灯火(1 / 1)

闫辉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因为那首老歌,从旧手机里淌出来的时候,我也只是微微愣了一下。老歌这种东西,就像抽屉深处的旧照片,偶尔翻出来,会让人恍惚片刻,但不会长久地停留。可闫辉不一样。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深邃而遥远,像是一眼望穿了好多年,望到了某个被时间蒙尘的角落。 他望着灵位上父亲的照片,忽然说了那句话。声音不大,却被这个安静的房间衬得异常清晰。 所以我才知道,他不是因为一首歌起了感怀,而是真的感应到了什么。那种感应,说不清道不明,却比任何言语都笃定。它像是藏在骨血里的东西,平日里不声不响,只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忽然苏醒过来。 我不敢再去回应他,因为我虽然不完全清楚白老师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跟他分开,但按照我对他们过往的了解——那种相知相恋多年、彼此几乎能看透对方所有心思的深刻了解——这中间一定埋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缘由。 而以前,因为我对闫辉有着多年的兄弟情谊,也因为我跟欣彤那段同样不明缘由的分手,相似的境遇让我不自觉地迁怒于白老师。我把自己的遗憾、自己的不甘,都投射到了她的身上,仿佛只要怪罪她,就能为自己的失去找到一个出口。 现在回过神来,我才忽然明白过来什么,于是转过身,看着闫辉的眼睛,认真说道:“你是说,你现在才感应到了什么,对吗?” 闫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窗台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翳。 “对。” 他说,声音有些发涩。 “她不是那种故意拿分手当玩笑的人。她跟我分开,一定是出了什么事。那时的我……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所以才会辞职去杭州。可现在我回过头来看,才觉得自己后知后觉。所以你要是知道她的消息,能不能告诉我?至少让我见她一面……一面就行。”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算得上平静,可那种平静底下,像是压着一整片海。每一句话都说得克制,克制到几乎要碎裂的地步。 我当然不知道白老师的消息。这些年我跟她也没有任何联系,她像一滴水一样,消失在人海里。不过,陈佳既然在常州待了这么久,并且跟白老师也认识,或许她那里会有什么线索。 “我知道你女朋友跟她有微信。” 闫辉像是猜到了我的想法,紧接着说道,眼睛里的祈求不加掩饰。 “所以拜托你帮我问问,看看她现在在哪儿……可以吗?” 他的眼睛里带着祈求,带着渴望,还带着一丝迫不及待。那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一丝光时才会有的神情。 我当然想帮他。没有任何犹豫,我掏出手机,点开陈佳的微信,飞快地打下一行字发了过去。可是陈佳此刻或许在忙,并没有及时回复。我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聊天框里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弹出任何消息。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我放下手机,斟酌了一下措辞,对着闫辉劝道: “要不这样吧,你先陪陪干妈,等什么时候陈佳给我回了微信,我再告诉你。” 闫辉默不作声,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于是屋子里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不是无言,而是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窗外的风声不见了,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消失了,连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停止了。空气变得厚重,像是一块透明的琥珀,把所有人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我站在灵位前,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张灵位上。照片里的闫叔叔笑得温和,像是随时会开口说一句“来了啊,吃饭了没有”。可他没有,他再也不会了。 这时,闫辉又一次对着灵位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很沉,像是要把那张照片看穿、看透,看进某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时空里去。他像是在回忆什么,嘴角偶尔牵动一下,又迅速收回去;又像是在愧疚什么,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结;更多的,则是思念。那种思念深得像一口井,望不到底,也照不见光。 赵阿姨就在这时走了进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身后,一只手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从指缝间滑落。她哭得很安静,安静到如果不看她的脸,你甚至不会发现她在哭。可那种安静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口发紧。 而闫辉……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了一样。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平静,而是一种彻底的空茫。眼睛却像是一口干涸的枯井,一滴水都流不出来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像一棵被连根拔起后扔在路边的树。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双手里。没有声音。肩膀只是微微地、轻微地颤抖着。那种哭法,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那是一个人把所有的痛都咽进了肚子里、独自消化的方式。是把碎掉的自己一块一块捡起来,拼凑出一个人形的外壳,然后继续活下去的挣扎。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我知道这一刻,闫辉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留下一个永远也无法弥补的空洞。他去遗忘过,去放下过,可到最后才发现,有些人和事,不是放下了,而是深埋在了骨头里,每次呼吸都会扯着疼。 因为他失去了此生最爱他的父亲。 赵阿姨终于动了。她颤抖着伸出手,搭在闫辉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妈在呢”,她什么都没说。可那份母爱,在这无声的动作里,浓烈得化不开。就像一个孩子小时候摔倒了,母亲不会说教,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自己爬起来。 窗外,暮色渐浓。 远处的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像是一道即将合拢的伤口。又有人放起了烟花,一朵一朵炸开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绚烂又短暂。新旧交替的时刻,有人在欢笑,就有人在哭泣;有人团圆,就有人离散。 后来,闫辉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像充了血,眼眶周围肿了一圈,鼻尖也红红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妈,对不起……是我错了……” 就这一句话。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可所有人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赵阿姨终于没忍住,弯下腰,抱着儿子的头,哭出了声。那哭声压抑了太久,终于在这一刻,像是决了堤的河水一样涌出来。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简单却温热的年夜饭。 赵阿姨做了一桌子菜,全是闫辉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菜不多,但每一道都做得用心,像是想把这一整年的亏欠,都补在这一顿饭里。 闫辉吃得很少。他只是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更多的时候,是端着碗,看着桌子上的菜发呆。可他在笑。他一直都在笑,笑着跟赵阿姨说杭州的年味,说那边的同事过年会去灵隐寺烧香,说乐队里有一个东北同事,能把饺子包出十八种花样。 赵阿姨心照不宣地陪着他聊。她不劝他多吃,只是一遍遍地给他夹菜,好像只要他碗里的菜堆得够高,那些伤痛就能被压下去似的。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子,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有些痛,是时间也治愈不了的。但有些人,是陪着我们熬过所有黑暗的灯火。 赵阿姨熬过了丧夫之痛,等来了儿子的归家;闫辉失去了此生挚爱,却还有母亲温暖的怀抱。而我,带着对陈佳的思念和期盼,也在这条孤苦的路上一步一步地走着。 我们用各自的方式,在这个充满离别与重逢的新年里,努力地活成彼此的光。 吃完饭,闫辉送我出门。 院门外的夜空里,星星一颗一颗亮了起来,清冷而遥远。十二月的风很硬,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闫辉站在门口,大衣敞着,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没有缩脖子,也没有拉上衣领,就那么站着。 “顾柯。”他说,声音在夜风里听起来有些发飘。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他只是说:“谢谢你今天来陪我妈。回去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想说什么,想说“你也保重”,想说“有事随时找我”,想说很多很多话,可最终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重,重到手掌都有点发麻。 他冲我笑了笑,笑容很淡,但很真。 我转身走向车子,夜风从身后追上来,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车子启动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闫辉的背影慢慢退回院子,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像是一句轻轻的叹息。 新的一年,就这样在寒冷与温暖的交织中,开始了。喜欢走过这段路吧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走过这段路吧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