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灵位前的破碎(1 / 1)

“阿姨……” 我的眼角已经有了一丝温热,可看着那么慈祥的赵阿姨,不忍心她在这么快乐的时光里难过,于是只好轻轻接过。 “小的时候就您给我包的红包最大,我还想着干脆喊您当妈得了,您看您这……” 赵阿姨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慢悠悠的说道: “你看你这孩子,你妈那么辛苦的把你养大,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要不,我认您做干妈吧,您多一个儿子,我多一个妈妈。” 赵阿姨眼神忽然一愣,眼眶里竟然落下泪来,随即开玩笑似的说道: “你妈那会儿跟我就说过,要是我们两个生的一儿一女,那就结成亲家,要是都是男孩儿,那就互相认作干儿子,没成想,这个干妈,直到今天才说出口……” 我鼻子一酸,差点就要流下两行清泪,不过在这喜庆的时候,还是忍住了,随即轻轻呼唤道: “干妈……” “唉……”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然后是车门开合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阿姨下意识地抬起头,朝门外望了一眼。 下一秒,她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种光亮,像是整片夜空忽然被星星照亮了一样。她整个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几乎是哽咽的:“……小辉?” 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是闫辉。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脸上带着一路奔波的风尘和微微的倦意。他看到赵阿姨的那一瞬间,眼眶就红了。 “妈,我回来陪您过年。”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温柔的锤子,砸碎了赵阿姨心里所有强撑的坚强。 赵阿姨再也忍不住了,泪如雨下。她颤巍巍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闫辉的脸,又摸了摸他的肩膀,好像要确认站在眼前的不是幻觉,是真实的人。她的嘴唇一直在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反复地摸着他的胳膊,像小时候他摔倒了跑回家时那样。 闫辉把东西放下,一把将赵阿姨揽进怀里,声音低哑而有力:“妈,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回来的。我在杭州那边刚收拾完一切,票不好买,我开了九个多小时的车……妈,别哭了,我不是回来了嘛。” 赵阿姨伏在儿子肩头,哭得像个孩子。 我站在一旁,鼻子酸得不行。我悄悄地转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这一年,闫辉在杭州的音乐梦逐渐有了正轨,老娘跟我说过好几次,说赵阿姨嘴上从来不说想儿子,可每次看到别人家孩子回来,她都要望着窗外发好久的呆。闫叔叔走后,她就更沉默了,连电话都不怎么主动打了,怕打扰闫辉工作。 此时此刻,闫辉回来了。 他站在这个冷清了许久的家里,像一颗定心丸,让这座院子的气息瞬间变了。赵阿姨擦干眼泪,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又开始忙前忙后:“你吃了没有?饿不饿?妈给你煮碗面去……” “妈,您别忙了,我在路上吃过了。” 闫辉拉住她,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您坐着歇会儿,我跟顾柯说说话。” 赵阿姨这才安下心来,坐在旁边,一会儿看看闫辉,一会儿看看我,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闫辉转头看向我,我们也确实有些日子没见了。他的眼神里带着感激和歉意,我知道,那是对我一直以来替他照看赵阿姨的感激。 “顾柯,谢谢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说什么呢,一家人,别客气。” 我笑了笑。我们聊了很多,聊他在杭州的音乐事业,聊我那边的情况,聊着聊着,闫辉忽然话锋一转,声音明显低沉了下去。 “对了……” 他的目光发直,盯着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 “我想去给我爸上炷香,你陪我去吧。” 我点了点头,随即陪他去往后院的祠堂。闫叔叔的遗像摆在正中,面容温和,眼里好像还带着笑。闫辉点上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席地坐在蒲团上,像小时候那样靠着供桌,低声开了口。 “爸,我在杭州那边,总算有点起色了。”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今年在顾柯的帮助下,签了一家正经的经纪公司,出了两首原创,虽然没大火,但巡演的时候台下也有人跟着合唱了。”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苦涩: “爸,对不起,如果早知道是这个结果,那我宁愿……宁愿不要实现这个虚无缥缈的梦想,老老实实陪在您的身边,是不是也很幸福……” 闫辉轻轻说着,可是渐渐却有了哭腔,那种痛苦到极致的思念,让我也红了眼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闫辉忽然转过头看我,湿红的眼眶里能够清晰的看到泪水在涌动,在闪烁。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落,可最终还是没忍住,在我面前划下两行清泪…… 直到他终于平息了自己的情绪,向我说道: “顾柯,我问你个事。”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那边,有白老师的消息吗?” 我错愕的看着他,因为我明白,他们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事,已经不会再有任何缓和的地步,因为闫叔叔已经走了,而且还是因为分手间接造成的,这个时候再去问白老师,显然是有什么更深的因素在里面,不然闫辉是不会在闫叔叔的灵位前问我这个。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白老师这三个字,在我们之间沉默了许久,像一道结了痂的伤疤,谁都不愿去碰。可此刻闫辉偏偏在闫叔叔的遗像前问出了口,这让我心里猛地一沉。 我没有立刻回答。 祠堂里的香火味细细地飘着,烟气袅袅上升,在闫叔叔温和的笑容前打了个旋儿,然后慢慢散开。闫辉就那样坐在蒲团上,脊背微微弓着,像一棵被风雪压弯了的树。他的眼眶还是湿的,泪水虽然已经擦去,可那两行泪痕清晰地挂在脸上,像两道干涸的河床,诉说着刚刚过去的那场无声的洪灾。 “你……怎么忽然问起她了?”我终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涩。 闫辉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地上的砖缝里,那里有一小片香灰,灰白色的,细细的,像是什么东西燃烧殆尽后剩下的骸骨。他盯着那片香灰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昨晚在高速上开车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经过一段山路,山顶上有月亮,很亮很亮的那种。车载电台里忽然放了一首老歌,就是我以前在教室里给她唱过的那首。” 他说到这里,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锋利的东西。 “我当时差点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顾柯,你知道吗,我们在一起十年,我以为我已经忘了,可是那旋律一响起来,她当年站在讲台上的样子,穿的那件白衬衫,头发扎起来露出的后颈,她笑着低头看我时候眼角的细纹……全都回来了。清清楚楚的,像昨天才发生过的事。” 他的声音终于撑不住了,在最后一个字上碎成了几片。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心里清楚,当年闫辉和白老师之间的事,远比表面看到的要复杂得多。闫叔叔的走,虽然是一场意外,可那意外发生的时机太残忍了——恰恰是在闫辉因为那段感情几近崩溃,分手时发生的,这件事像一把刀,插在闫辉心里,不但没有生锈,反而越磨越锋利。 他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觉得如果不是他感情用事、如果不是他让家里操心、如果不是他非要追那个虚无缥缈的梦……闫叔叔就不会出事。 他把所有的“如果”都背在身上,活成了一座行走的墓碑。 所以在闫叔叔坟前,他才会说出“宁愿不要实现梦想”那种话。那不是一个成功者的谦辞,那是一个亏欠者跪在债主面前的忏悔。 而现在,他在遗像前问起白老师,这背后的分量,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喘不过气。 “顾柯。” 闫辉转过头来,那双眼睛被泪水洗过之后,亮得有些不正常,像两块被雨水冲刷过的玻璃碎片。 “你知道什么对吧?你告诉我,她……过得好不好?” 我想避开他的目光,可是做不到。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被压了许久的、快要窒息的东西。喜欢走过这段路吧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走过这段路吧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