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7章 封死了(1 / 1)

乐春坊。堂屋。 灯还亮着。 彩英把化验单摊桌上。手指头点着第三行那个有机硅。 “红旗。” “四家单位——故宫、上博、陕博、南博。这玩意儿是封存配方,要查源头,得从生产那头查。” 张红旗抬头:“生产那头?” 彩英说:“配方封存,可药剂总得有人配。配药得有原料,原料得有厂子。” “我外公那头,当年中医世家走南闯北。津门那块儿,化工厂里头有几个老熟人,专门给医院配试剂的。” “含氟有机硅,这玩意儿八十年代国内能做的就两三家。” 张红旗烟摁了。 “你打电话。” 彩英起身,进里屋,拨号。 二十分钟,出来。 “查到了。” “津门,大沽口。一家叫红旗化工三厂的,前年接过文物口的单子,专配这个。厂子半死不活,账上头就靠这一笔养着。” “去年开始,每个月固定出货一批,流向不明。” 张红旗说:“流向不明?” “供货单上头写的是故宫。可故宫库房那头,秦婶刚才说了,一年到头领不到两次货。” “中间那段,漏出来了。” 张红旗站起来,在堂屋里头转了两圈。 “漏出来的货得有人接。接货那头,就是造假窝点。” “窝点八成就在津门附近,就近用药。” 彩英说:“派谁去?” 张红旗说:“铁柱那头还在本市收尾,徐德胜后天回港。” “虎妞。” 彩英愣了一下:“虎妞?” “嗯。”张红旗说,“虎妞从靠山屯出来的,山里头蹲过套子,盯人比谁都稳。” “一个农村妇女,挎个篮子,在化工厂门口转悠,没人当回事。” “红缨那头让苗子带着。” 彩英点头。 “我这就去叫她过来交代。” 第二天。 津门。大沽口。 虎妞穿一身蓝布褂子,头上扎个白头巾,胳膊上挎个柳条筐。筐里头码着几把青菜,两条鲫鱼。 化工厂门口斜对着一个小卖部。 虎妞蹲小卖部门口,剥蒜。 进出的卡车,一辆一辆数,车牌号记心里头。 晌午。一辆三轮蹦子从厂里头出来。 后斗里头压着木箱,封着油纸。 蹦子拐出大沽口,往南。 虎妞把柳条筐一搁,出五毛钱跟小卖部老板借了辆二八大杠。 蹬上去。 后头吊着。 乐春坊。 下午。 张红旗那身浅灰西装又上身了。金链子、金戒指、金表。 院门外头汽车喇叭响。 奥迪。 金爷下车,这回就一个跟班,手里头一个牛皮纸袋。 进堂屋。 金爷坐下,茶都没喝。 “张总。” 张红旗烟叼嘴上。 “金爷今儿来得勤。” 金爷把核桃揣兜里头,从跟班手里头接过牛皮纸袋。 “张总,上回那两件您赏脸。” “我回去跟上头那位回了话。上头那位说,张总是大主顾,得拿真章程出来。” 张红旗说:“上头那位?” 金爷压低声:“老朝奉。” “京城古董圈里头听过这三个字的,不超过十个人。” “这位爷手里头的东西,一件能换一条街。” 张红旗烟头一弹。 “多大的东西?” 金爷把牛皮纸袋拆开,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推张红旗跟前。 “张总,您瞅瞅。” 张红旗低头。 照片上头,一只笔洗。釉色青里头泛蓝,蓝里头透着一层灰。口沿六瓣,形状是一朵葵花。 单楹秋一直在旁边坐着,这会儿伸脖子看了一眼。 老头的茶碗手抖了一下,茶水洒桌上。 单楹秋把茶碗放下。 凑近。 照片端起来。 手指头扶照片边,手抖得厉害。 “金爷。” “这是——” 金爷说:“汝窑。天青釉。葵花洗。” “故宫账上头都没这一件。” “传世六十七件半,这件是那半件。” “早年间从宫里头流出去,在英国一个老犹太手里头压了八十年。前年那老犹太死了,东西又转回来了。” 单楹秋的指头按照片上那葵花口。 “红旗。” 声音哑了。 “这件东西要是真的——” “整个汝窑里头排前三。” “无价。” 张红旗看金爷。 “多少钱?” 金爷伸一根手指头。 “一个亿。” “港币人民币都成。” “老朝奉那头有规矩,这种货色不走柜台。” “地下场子,下个月初八。地点到时候通知。” “张总带钱过去,东西现场过手。” 张红旗指头敲桌沿。 “一个亿。” “成。” 金爷说:“张总,这不是小数。” 张红旗冲后头:“彩英。” 彩英从里屋出来,手里头一个文件夹。 张红旗接过来,翻开。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抽出一张纸,推金爷跟前。 “瑞士银行,日内瓦那头分行。” “户头上头一个亿——美金。” “您那位老朝奉要看,我让那头传真过去。” 金爷盯着那张纸。 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张总,您这——” 张红旗说:“煤窑头子,命贱钱不贱。” “初八,我等您信儿。” 金爷把照片收回纸袋,站起来。 “张总。” “这件东西——值。” “您屋里头摆上,整条胡同都得给您让道。” 走了。 奥迪开出胡同。 车里头。 金爷掏出一只大哥大,按了一串号。 电话拨到南边,再从南边转出境,最后落地洛杉矶。 接通。 “爷。” “鱼上钩了。一个亿,瑞士户头。” 那头声音低,带着一点电流声。 “按老规矩。” “真的拿出来给他过眼。过完眼,掉包。” “假的让他抱回家,真的留着。” “场子里头光线我安排过,十个鉴定的也分不出来。” “一个亿到账,东西还是咱的。” 金爷说:“爷,这位张总后头会不会有人?” 那头说:“煤老板,山西出来的。查过了,三个煤窑两个洗煤厂,账面干净。” “没后台。” “放心干。” 电话挂了。 津门。 天快黑。 虎妞跟着那辆三轮蹦子,蹬了二十多里地。 蹦子拐进静海县郊外一个废弃的砖窑厂。 虎妞把自行车搁路边草棵子里头。 绕到砖窑后头。 土坡上头趴下。 砖窑厂院里头,三排平房。 最东头那间,窗户糊得严实,门口堆着碎瓷片。 虎妞往前挪了两步。 平房后窗,窗纸破了一个角。 虎妞趴窗根底下,眼睛贴上去。 屋里头。 一张长案,案上头一只笔洗——半成品。 口沿六瓣,葵花。 旁边搁着一张照片,跟金爷下午给张红旗看的,一模一样。 案前头一个老师傅,戴老花镜,手里头一支毛笔,蘸着釉料,一笔一笔往笔洗上头描。 旁边一个年轻的,拿着一个小瓶,往描好的那一面上头喷雾。 虎妞鼻子里头闻见一股化学味。 跟彩英给她说的那个有机硅,一个味儿。 虎妞退回土坡。 掏出兜里头那个寻呼机。 按了三下。 乐春坊。 夜里十点。 寻呼机响。 彩英拿过来看。 “红旗,虎妞那头。” “静海县,废砖窑,东屋,在做。” “跟金爷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张红旗把烟摁灭。 “做出来了。” “他们要的不是卖给我真的。” “他们要的是,让我抱一个假的回家。” “真的留着,再卖下一个凯子。” 单楹秋在旁边气哼了一声。 “这帮孙子。” 张红旗说:“单老。” “嗯。” “您今儿夜里别睡了。” 单楹秋愣:“干啥?” 张红旗说:“您手里头琉璃厂的老路子,能找着仿汝窑的好把式不?” “当夜出活的。” 单楹秋说:“后海西边胡同里头,老郑头。” “他闺女嫁我侄子,这关系铁。” “他做的高仿,当年蒙过台北故宫的两个老专家。” 张红旗说:“连夜起。” “照着金爷那张照片做。” “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葵花口,釉色,开片——一根线都不能差。” 单楹秋说:“红旗,你这是——” 张红旗说:“他给我换假的。” “我也给他换一个假的。” “他屋里头摆的那只真的,我得让它自个儿告诉我搁哪儿。” 单楹秋一愣:“你这话——” 张红旗起身,进里屋。 从五屉柜最底下那个抽屉里头,掏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打开,里头一块芯片,指甲盖大小,背面一根细如发丝的天线。电池贴着芯片侧边,一节纽扣大。 这玩意儿是麦佳佳上回从香港捎回来的,说是傅总那头朋友手里头,专给跑船的用的,海上头丢了能找回来。 张红旗把铁盒端回堂屋。 “单老。” “您让老郑头做这只笔洗。底足那头,釉胎之间,给我留一个槽。” “槽口大小,就这块东西。” “做完了,把这玩意儿压进去,再补釉。” “补完釉,外头看不出来。” 单楹秋瞪眼。 “红旗,这玩意儿——” 张红旗说:“信号能打三公里。” “他那头掉包,把我这只假的留下,把他那只真的拿走。” “真的走到哪儿,这个跟到哪儿。” “窝点,仓库,下家——一锅端。” 单楹秋的手按桌上。 “我连夜叫老郑头。” 后半夜。 后海西边小院。 老郑头戴老花镜,胎泥揉了三遍。 葵花口,一瓣一瓣捏。 釉料按单楹秋说的方子调。 底足留槽的时候,老郑头手稳。 槽留出来,指甲盖大小,深半分。 张红旗坐旁边,手里头那块芯片。 天线顺着槽底盘了一圈。 电池压槽心,芯片贴上头。 张红旗的食指头压在芯片背面。 往槽里头一摁。 平了。 老郑头端着一小碗釉浆,毛笔尖蘸了。 一笔一笔,往槽口上头封。 封到第三笔,釉浆漫过芯片,把那块东西盖严实。 老郑头收笔。 抬头看张红旗。 “张爷。” “封死了。” “烧出来,神仙看不出。” 张红旗没说话。 眼睛盯着那只笔洗的底。 底上头那一片新釉,湿的,亮的。 底下头压着的那块东西,一动不动。喜欢1977,赶山打猎娶女知青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1977,赶山打猎娶女知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