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7章 拘留所(1 / 1)
招待所。 二楼。 张红旗推开房门。屋里头一张木床,一张写字台,一个暖水瓶。 刘浩把包搁桌上。 “红旗。” “讲。” “铁柱这事,李建国处长那头打个电话,分分钟的事——一个练家子打架斗殴,又是央企下来的,市里头哪个敢压?” 张红旗坐到床沿上,脱风衣。 “不打。” 刘浩愣住。 “不打?” “铁柱在拘留所里头最安全。” 刘浩张嘴。 “安全?” 张红旗把风衣搭椅背上。 “光头强这帮人敢在大白天带四五十号砍刀冲工地。” “铁柱要是搁外头,今天晚上就得有人摸他的招待所。” “拘留所里头,铁皮门关着,民警守着。” “他光头强敢往拘留所里头送人?” 刘浩没出声,坐下来。 张红旗摸出大哥大,拨号。 “喂,德胜。” 徐德胜在隔壁屋。 “在。” “过来。” 徐德胜推门进来。 “红旗。” “你今晚连夜走。” “去哪?” “京城。” “走京城干啥?” 张红旗摸出小本子,撕一页,写几个字,递过去。 “到京城,找麦佳佳。让她从香港调几个人过来。” “调谁?” “向华炎手底下的,懂规矩的,三五个就够。” “别走机场。从天津那头转。到了这儿别露面。” “住开发区西头那个农机站。我让铁柱头前安排过,那院子归咱。” “干啥用?” “先盯。” “盯光头强。盯王副所长。盯他爹,盯他舅。” “一家老小——作息、车号、去哪个馆子吃饭、几点回家、家里头谁开门,全摸清。” “摸完不动。等我话。” 徐德胜把那张纸折起来,揣裤兜。 “我今晚就走。” “德胜。” “在。” “铁柱里头那十五天,你每天还得去送一回饭。明面上你得在。” “懂。” 徐德胜出门。 刘浩看张红旗。 “红旗,两套人马。” “嗯。” “明面上的事咱认,暗面上的事咱办。” 夜里。 招待所窗外。开发区那条水泥路,一辆解放卡车从远处开过来,又开过去。 张红旗坐在写字台跟前,台灯开着。 桌上摊着一张纸——开发区的草图,铁柱头前手画的。 工地,在地图正中。 录像厅那条街,在工地东边三公里。 公安分局,在工地西北边五公里。 光头强家,在录像厅街后头那片家属院。 王副所长家,在公安分局后院。 张红旗的笔尖在那几个点上头划过。 划完,把笔搁下。 灯关了。 第二天。 上午八点。 招待所门口,一辆三轮车骑过来。报童坐在三轮车斗子里头,手里头一摞报纸。 “看报看报!本地新闻!京城资本坑骗百姓!” “豆腐渣工程强行施工!” “一毛钱一份!” 刘浩从招待所大门里头出来,塞了一毛钱,抽一份。 报纸是本地一家小报,八开,四个版。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 《京城资本坑骗百姓,豆腐渣工程强行施工》。 底下三篇文章,三个署名。 刘浩把报纸折起来,上楼。 二楼。 张红旗在洗脸。 刘浩把报纸拍在写字台上。 “红旗。” 张红旗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过来。 低头看。 第一篇,说际华影城工地的水泥用的是劣质货,钢筋是回收料,地基挖得不到位,将来盖起来要塌。 第二篇,说京城来的老板仗着背景不拿地方政府放在眼里,野蛮施工,动辄打人。 第三篇,说工地上的工人是从外地拉过来的,抢了本地老百姓的饭碗。 张红旗把报纸翻过来,看版权页。 主编名字底下三个署名,一个都不认识。 刘浩说:“查过了。三个人都没记者证。光头强花钱雇的笔杆子,一篇五百块。” 张红旗把报纸合上。 “知道了。” “红旗,咱发个声明?让京城那头日报登一篇,对着干。” “不发。” “那——” 张红旗坐下,倒了杯水。 “让他写。” “写得越凶越好。” 刘浩没明白。 上午十点。 招待所门口,又来一个人——开发区那头跑过来的,喘着气。 “张总!工地那头!” “出事了!” 张红旗从二楼下来。 “讲。” “老百姓围着工地。” “多少人?” “两三百号。手里头举着报纸,喊着让际华滚出本市。” 刘浩跟在张红旗后头。 “红旗,咱叫几个人——” “不叫。” “就我一个?” “嗯。” 张红旗回屋,换了件干净衬衫,风衣搭胳膊上,下楼。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招待所门口那辆军绿吉普车,司机已经发动着。 工地大门口。 水泥路两边黑压压站满了人。 老头老太太,中年妇女,年轻小伙。 手里头都举着那份报纸。 “京城来的骗子!滚出去!” “豆腐渣工程!砸了!” “还我们的太平日子!” 工地围墙根底下几个穿黄马甲的——是市里头街道办的——手里头喇叭。 “群众同志们!冷静!冷静!” 吉普车在人群外头三十米停下。 张红旗推开车门,下车。 人群里头有人看见他。 “他来了!京城那个老板来了!” 人群朝吉普车这头涌过来。 张红旗一个人往工地大门那头走。 风衣搭在左胳膊上,右手空着。 走到工地大门口那块空地,停下。 人群围过来,把他围在中间。 “你就是张红旗?” “你赔我们!” “滚出本市!” 张红旗没说话。 转身,面朝工地大门。 又转过来,面朝人群。 把胳膊上的风衣抖开,搭在一边的脚手架横杆上。 整了整衬衫领子。 弯下腰。 九十度。 弯到底。 人群一下子静了。 举着报纸的手停在半空。 张红旗的腰弯了三秒钟。 抬起来。 “父老乡亲。” “际华集团在本市这一摊子事。” “是我管理不善。” “工地上头的事我没管好。” “伤了人,砸了车。” “惊扰了大伙的日子。” “都是我的错。” 人群里头一个老太太把手里的报纸放下来。 “真是你的错?” 张红旗说:“是我的错。” “今天当着大伙的面。” “际华影城这个工地。” “无限期停工。” “一砖一瓦不再动。” 人群里头嗡了一声。 张红旗说:“市里头的调查我配合。” “工商的调查我配合。” “质检的调查我配合。” “公安的调查我配合。” “查到哪儿,咱认到哪儿。” “该赔的赔,该退的退。” “查不完咱不开工。” “查完了,结果给大伙看。” “大伙要是不答应。” “这工地就这么撂着。” “撂十年也撂着。” “我张红旗一分钱不赚大伙的。” 说完。 又弯下腰。 九十度。 弯了三秒。 抬起来。 把风衣从脚手架上抽下来,搭胳膊上。 转身。 往吉普车那头走。 人群让出一条道。 没人喊了。 举报纸的把报纸慢慢放下来。 那个先头骂得最凶的中年汉子挠了挠头。 “这……这老板倒是条汉子。” 旁边一个老太太:“弯了两回腰呢。” 工地外头三百米。 一辆面包车停在路牙子上。 车窗摇下半截。 光头强坐在副驾驶,脖子上那道刀疤泛红。 驾驶座上一个戴墨镜的。 光头强举着望远镜。 镜筒里头,张红旗弯腰那一下。 光头强嘴一咧。 “哈哈哈哈哈哈!” 笑出声。 笑得整个面包车都晃。 “哈!京城来的爷们!” “弯腰了!” “给老百姓鞠躬了!” “工地停了!” 戴墨镜的扭头。 “强哥。” “嗯?” “这就完了?” 光头强把望远镜搁仪表台上。 “完了。” “京城那头空降下来的,看着挺横。” “一份报纸,两百号老百姓。” “弯了。” “跟那帮央企的一样——面子比里子金贵。” “工地撂着,地皮砸他手里头。” “一年下来光银行利息,他赔得起?” “撑不住,他自个儿就得跑。” “跑了,这块地咱接。” 戴墨镜的也笑了。 “强哥高啊。” 光头强从口袋里头摸出烟,点上,吐一口。 “哥们我跟你讲。” “在咱这一亩三分地上头。” “甭管你京城来的、省里头来的。” “你得弯腰。” “你不弯,你站不住。” 烟头在仪表台上磕了磕。 “走,回录像厅。今晚开庆功酒。” 面包车发动,开走。 吉普车里头。 张红旗坐在后排。 司机问:“张总,回招待所?” “嗯。” 车开起来。 经过工地大门口,围着的人群已经散了一半,剩下的也三三两两往家走。 张红旗的脸靠在车窗上。 车窗外头那一片灰扑扑的二层小楼。 楼顶的招牌一块挨一块。 录像厅。盗版碟。一块钱一场。 张红旗的眼睛从那一排招牌上头扫过去。 风衣搁在膝盖上。 右手伸进风衣内兜,摸出那个小本子。 翻开。 第一页。 光头强。王副所长。 底下空着。 张红旗的笔尖落下。 又添了一行。 家庭娱乐。 笔尖压在那四个字上头,压了两秒。 收笔。 本子合上。 塞回内兜。 车窗里头映出张红旗半张脸。 那张脸朝着窗外,眼睛看着那一长串录像厅的招牌。 嘴角那一边。 往上挑了一下。 车开过路口,拐弯。 那一长串招牌从车窗里头退出去。喜欢1977,赶山打猎娶女知青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1977,赶山打猎娶女知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