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老把头,关大爷(1 / 1)
坛子上盖着块红布,用麻绳扎得紧紧的,那麻绳缠了一圈又一圈,系了好几个死扣。 他走到张建军跟前,也没像别人那样主动打开给别人看,只是站在那儿,两只手抱着坛子,像是在抱什么绝世宝贝。他的手指头又粗又干,指节上全是老茧,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土,可抱坛子的动作却轻得很,像是在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小心翼翼的,生怕磕了碰了。 赵天亮在旁边帮忙归置收到的山货,正忙活着呢,余光瞟见这老爷子,赶紧放下手里那捆黄花菜,凑到张建军耳朵边上低声说: “小叔儿,这老爷子是我们这儿的老猎户,姓关,大伙儿都叫他关大爷。他在这一带挺有威望的,年轻的时候是出名的猎手,听老人说他在深山老林里能一个人待好几天不出来,带着干粮和一把猎刀就敢进山,连熊瞎子都不怕。 他打过的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后来不打猎了,专门跑山——就是上山找野山参,是这一带有名的老把头。您可别小瞧他,他手里头有好东西。我听说前些年有人专程从省城过来要买他的参,在他家门口蹲了三天,他都没卖。” 张建军点了点头,脸上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心里却已经打起精神了。 一个专门跑山的老把头,在这一带干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深山老林没钻过,什么样的悬崖峭壁没爬过。 他抱着坛子来找他,这坛子里头的东西不用看也知道不会差到哪儿去。 他走过去想帮关大爷接一下坛子,关大爷侧了侧身没让他接,那动作很轻但很坚决,就像是在拒绝别人碰自己的孩子。 他自己小心翼翼地把坛子放在桌上,坛子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沉甸甸的。 关大爷没急着打开,先是抬眼看了看张建军。 那眼神是打量,也是掂量——他不是在看这个人有没有钱,而是在看这个人值不值得把宝贝托付给他。 他这辈子见过的人多了,有真心实意的,也有虚头巴脑的。 有的买家一看就是二道贩子,嘴上说的好听,转手就是另一回事,连哄带骗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眼睛里只有钱没有人。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的倒是立整,蓝布棉袄干干净净的,领子翻得整整齐齐,说话也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贩子,不卑不亢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倒是能让他多看两眼。 他慢慢解开坛子上的麻绳。 那麻绳系了好几个死扣,年头久了,绳子都硬了,他解得很慢,一个扣一个扣地解,不急不躁的,像是在做一件很庄严的事。 绳子解开了,他把红布揭开,坛子里头飘出一股淡淡的石灰味和草木灰味。 然后他伸手进去,从里头捧出一个布包。 那布包是深蓝色的粗布,看得出已经包了很多年了,布边都磨毛了,有些地方甚至磨出了细小的窟窿。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展开——先是粗布,粗布揭开来,里面是一层泛黄的油纸;油纸剥开,里面还包着一层草纸;草纸里头又是一层细白布。 足足包了五六层,每一层都裹得严严实实的,防潮防虫防磕碰,这手艺一看就是老把头才懂的。 旁边围着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了。 赵天亮也不哼样板戏了,手里拿着一捆黄花菜忘了放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布包。 他身后那些小兄弟也都伸长了脖子,一个个跟鹅似的,脚尖踮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旁边的人瞪了他一眼。 最后一层细白布展开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那一刻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院墙的声音,远处老母鸡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是一棵人参。不,说“一棵”有点不够分量——那是一株真正的野山参。 主根粗壮,比大拇指还粗,形态饱满,像一个蜷缩着的婴儿——胳膊、腿、身体的比例都看得分明,连肩膀的弧度和腰身的曲线都有。芦头又长又密,一层一层的芦碗叠在一起,密得数都数不清,每一层芦碗都是一年的痕迹,层层叠叠的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才长成这个样。 参须又细又长,曲曲弯弯地延展开来,每一根须上都带着细密的小疙瘩,那是年份到了才会有的珍珠疙瘩,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参须上,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针一颗一颗点上去的。 整棵参放在白布上,隐隐透着一层油润的光泽,不是那种湿漉漉的水光,而是一种从内里透出来的温润,像是玉一样,又像是活的,有生命。 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很特别的气息——不是普通药材那种苦味,而是一种混着泥土、松针和时光的幽香,淡淡的,但闻一下就让人精神一振。 张建军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见过的值钱东西不算少了——鹰酱那些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那套汝窑笔洗釉面开片细密得像冰裂纹,梅陇家族攒了几辈子的古董字画油画,里头还有有圆子里旧藏的宋元真迹——可他都没像现在这么激动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些东西是死的,是人做出来的,再值钱也有个价。 眼前这棵参这种品相,这种个头,放在后世那是什么概念?拍卖行里六匹叶的百年野山参,哪一棵不是千万起跳? 更何况眼前这棵看样子远不止百年。 他弯下腰凑近了看,又不敢靠太近,怕呼出的热气伤了参须。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不自在了:“大......大爷,这是人参?” 关大爷点了点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不舍,有心疼,像是一个老农看着自己养了半辈子的牛被牵走。 也有一丝淡淡的骄傲,像是一个手艺人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被人认出来。 他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轻轻地抚过包参的白布,手指在参须旁边停住了,没敢碰上去,只是虚虚地比划了一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山风刮了一辈子,每个字都带着岁月的重量:“这东西啊,不管在哪儿都是好东西。前些年粮食那么紧张的时候,家家户户饿得啃树皮吃观音土,村里倒了好几个人。 那时候我老伴饿得下不来炕,两条腿肿得跟萝卜似的,我也没舍得把它拿出来。我就想,万一到了实在过不去的那天,这东西能救命。” 他停了停,把布往参旁边掖了掖,怕风把参须吹干了。 “可现在我孙子二十五了,好不容易说上个媳妇,人家要彩礼。家里实在凑不出来了。我们老关家到我这一辈就这一根独苗,要是他娶不上媳妇,我们就绝了后了。绝了后了,我要这东西还有啥用?”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张建军,目光忽然变得很锐利,像是一把老刀出鞘。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买家,倒像在审视一个人的品格:“我见你小子穿得挺立正,说话办事也像个痛快人,应该不是差钱的主儿。你给个价儿吧!” 这时候生产队大院里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有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有几个刚来的不知道什么情况,还在问前面的人“咋了咋了卖啥呢”。 有个长得不太周正的本地青年——这人下巴往外凸,兜不住嘴唇,一张嘴就是一口参差不齐的牙花子,村里人都叫他汪昆——从人群里挤出来,凑到关大爷旁边,脸上堆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 他笑嘻嘻地说:“关大爷,这东西你卖了不是可惜了嘛!这样的宝贝,别说咱们村了,就是整个公社也找不出第二棵来。七两为参,八两为宝,您这个分量可不轻啊。这样,大伙儿给你凑凑钱,你把这东西留下。这东西可是能救命的东西啊!”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周围的村民,意思是让大伙儿帮着他起起哄。 可周围的人都装作没看见,有的低头看自己的鞋,有的扭头跟旁边的人说话,还有人往后缩了缩。 关大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跟冬天的井水似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哼了一声说:“汪昆,这东西我就是扔灶坑里烧了,也不能让你得了。你放一百个心!早我就知道你们一帮不着调的在打它的主意,防着你们呢!” 汪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像是被人在脸上泼了盆冷水,那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半挂在脸上,看着比哭还难看。 他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大概是骂人的话但声音压得很低谁也没听清——又看了看正专注地打量着那棵老参的张建军,目光在张建军肩上的猎枪和桌上的人参之间来来回回扫了一遍。 他没再多说什么,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挤出人群走了。 跟他一起走的有三四个人,都是村里那些平时不干正经事的半大小子,穿得歪歪垮垮的,走起路来肩膀一晃一晃,有个还回头看了一眼,被汪昆拽了一把。 张建军当然看见了汪昆的这些小动作。 他眼角的余光一直跟着那几个人挤出院子,消失在大门外的土路上,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来。 他不怎么在意——几个在生产队里混的二流子,手里顶多攥着把镰刀,能把天捅出个窟窿来? 要是连这种货色都能把他怎么着了,那他这些年在保卫处抓过的那些小偷小摸,地头蛇,审过的那些打架斗殴、处理过的那些刺头混混,岂不是都白干了。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面前这棵人参上。 白布上那棵百年老参安静地躺着,芦头上的芦碗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地排列着,像是一圈圈的年轮,每一圈都是一个故事。 “老爷子,” 张建军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弯了半天的腰,然后认真地看着关大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您这东西,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开价。我不是专门倒腾药材的,不懂这行的行情。但您既然拿出来了,肯定心里有个底数。这样......您出个价,我肯定不还。您说多少就是多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关大爷听了这话,表情缓和了一些。 他抬头看着张建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卖了大半辈子山货,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太多张嘴就砍价的贩子,一开口就是对半砍,恨不能把你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跟那些人不一样,说话真诚,不拐弯抹角。 他把布重新小心翼翼地盖在人参上,又掖了掖布边,看了看四周乌压压越围越多的人群——有抱孩子的有端饭碗的有叼着烟袋锅的,跟看戏似的密密麻麻围了一圈。 他压低了声音,嗓子沉沉的:“小伙子,这里人多眼杂,咱们屋里说。” 张建军点了点头,转身跟王队长说了一声。 王队长是个明白人,在乡下当队长这么多年,知道这种交易不能在人堆里谈,豪爽地一挥手,指了指大队部旁边那间平时没人用的小办公室。 那屋子其实就是个堆农具和旧账本的小隔间,有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旧桌子和两条歪歪扭扭的板凳,窗户上碎了一块玻璃,用旧报纸糊着,报纸都发黄了,上头印着的还是好几年前的老新闻。 墙角堆着两把生锈的锄头和一个漏了底的簸箕。 关大爷走在前面,抱着那个坛子和人参一起进去了。 张建军跟在后面,进门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那扇门是木板拼的,中间有道挺宽的缝,能看见外头的人影晃来晃去,但声音是隔开了。 门外的人都懂规矩,知道这种大买卖不能围观......这是多少年的老规矩了,尤其涉及到山参这种能救命的东西,更是忌讳太多人知道。喜欢四合院从副科长开始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四合院从副科长开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