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出发(1 / 1)

飞沙城的深夜,将所有的喧嚣纷扰都吞噬殆尽,只留下,纯粹的死寂。 心跳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生机。 它证明你还活着,也证明这里的人还在承受本不该承受的苦难。 索命去找飞虎的时候,他正靠在土墙根下磨刀。 刀已经磨得锃亮,刃口闪着冷光,吹毛可断的地步,但他却还在机械地动着。 索命看着他,心里很清楚。 飞虎这是焦虑了,只有心里发慌的人,才会对着一把好刀,没完没了地磨。 索命把要出去的想法跟飞虎说了。 飞虎反应很大,问。 “外面全是敌人,你们出去找死?” 索命没有回答,只是又把那两支弩箭拿出来给飞虎看。 “其中一支,是从你手下脑袋上拔出来的。另一支,是你们库房里的。” 飞虎接过箭,脸色慢慢沉下去。 他是老江湖,一看就懂。这是他们内部有了问题。 飞虎捏着那两支箭,手指在不经意的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震惊。 有人为了苟活,有人为了贪欲,有人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执念,就甘愿将同袍推入深渊。 飞虎混迹江湖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却没料到这把刀,却是从内部捅过来的。 他很焦虑。 外面的敌人是凶狠残暴,但那是明面上的刀光剑影,看得见,挡得住。 内部的蛀虫,却藏在暗处,啃噬追风楼根基,让人防不胜防。 这是生存的苦难本质,你以为自己站在坚实的土地上,脚下却早已是空壳。 而空壳之下,是万丈深渊。 飞虎看着索命,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许比自己更懂这世间的荒谬。 现在的重点,不但是抵御外面进攻的刀枪,更要先剖开内部的溃烂,割去那块烂肉。 如果不搞定隐藏在匪徒里的追风楼叛徒,烂肉复发,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飞虎胸腔里的心跳沉重滞涩,是意志在肉身里的咆哮,是痛苦,是挣扎。 他知道,自己必须为此做点什么。 飞虎把那两支箭还给索命,声音压得很低,问。 “你想怎么做。” 索命指着正大门。 “你带人在正面搞点动静,越大越好,做出要突围的架势,把人尽可能吸引到正门。” “我,表哥,公子,从后院出去查查那个家伙……” 飞虎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索命的眼睛,目光里是警惕,更多了一些怀疑。 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靠谱,所有的谋划不过是在和命运赌博。 “要是你们不回来呢?” 飞虎的话问得很直白,甚至有点难听。但索命明白他的顾虑。 眼下这点防守的人手,本就是困兽犹斗的残兵,他们仨再一走,要是死在外面,或者直接撒丫子跑了咋整。 剩下的人恐怕连一轮冲锋都扛不住,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弱者的覆灭从不需要太多铺垫,意志的崩塌往往就在一瞬间。 索命没回答飞虎,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两支箭。 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言辞都更有力量,因为所有的解释在荒诞的命运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或许玉皇观终究逃不过被攻破的结局,与其坐以待毙,被外敌撕碎,倒不如让他们三人出去,割掉那块腐蚀根基的烂肉! 哪怕这样的举动不过是困兽最后的反扑,也总好过在绝望中任由苦难吞噬。 飞虎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索命的做法。 后院,墙角堆满杂物。 三个人待在这个角落里,不说话。 之前用的单发弩射得准,但慢。 现在,是去拼命,需要换射速更快的连弩。 表哥的抬炮留给了飞虎,他现在手里是把精挑细选的连弩。 他没闲着,连弩机簧被他拆开又装上,装上又拆开。 反复测试扳机的力度,直到确认每一次扣发都只需要最合适的力,又绝不会卡住。 这个动作,表哥重复了十七次。 公子检查完自己的连弩,把短刀从左边腰鞘里抽出来。 他用拇指试了试锋利度,然后插回去。 接着从右边腰鞘再抽出一把更短的,同样检查,插回。 然后重复这个流程。 鞘口的皮革要足够紧,确保刀不会自己滑出。 又要足够松,保证任何角度下都能单手抽离。 他试了九个不同的角度和力度。 索命靠墙站着,他没有检查武器,却在抽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节奏恒定得像心跳。 他没看飘渺烟雾,也没看另外两个人。 他只看着墙头。时间在此时变得缓慢。 表哥每一次按动机簧的声音,公子每一次收刀入鞘的声音,自己每一次吸气时烟叶燃烧的声音 索命都在默默听着。这是一种纯粹的、动物性的警觉。 他的身体处在某种临界状态,肌肉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张力,反应力全部打开,接收任何频率的振动。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连呼吸都被重新校准,浅而频,避免胸腔的起伏过大。 他们各自待着,三个人三个点,构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每个人的视野覆盖不同的扇区,重叠的部分很小。 这意味着任何方向来的威胁,至少能被两人同时察觉。 这样的站位安排没有经过讨论,是长期协作后形成的默契记忆。 烟抽完了。然后他继续看着墙头。 表哥终于停止调试连弩,眼睛闭上一会儿,又睁开,瞳孔已经适应最暗的光线。 公子不再拔刀。 他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掌心空握。 这是他最放松也最随时能发力的姿势。 等待的本质是对意志的消磨。 它不产生任何实际的消耗,却让精神持续处在高负荷的空转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思维会滑向两个极端。 要么彻底放空,要么陷入循环的、无解的思索。 公子在想,那个叛徒会是谁。 表哥在想,如果自己回不来,李兰的下场会如何。 只有索命什么都没想。 他一直看着墙头,因为墙头是边界。 墙内是已知,墙外是未知。 未知不意味着危险,也不意味着安全。 未知只是未知。等待不是煎熬,也不是准备。 等待只是时间的物理形态之一。他在这种形态里,就像石头在风里,岿然不动。喜欢追风楼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追风楼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