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夕阳、田野、老友的烟(1 / 1)

索命心头一跳,把纸条展开一看。 字迹娟秀,是女人的手笔,墨色很新。 “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事。这个孩子,就与你无关。” “我已从葵青处得知,铁盒里不是天塔妖铃。” 这段话不寻常。 这纸条一看就是吴小姐的手笔,她怎么知道铁盒里不是天塔妖铃的?既然不是天塔妖铃,又会是什么? 葵青告诉她的?什么时候?昨晚接风宴上?还是更早? 是昨天晚上,她以死相逼之后,葵青终究松了口? 索命脑子里飞快地闪过画面。 昨天晚上,吴小姐湿毯蒙脸自杀被救醒后。 葵青让他去“再尿一次”…… 那段时间里,葵青可能给吴小姐看了铁盒里的东西。 但是,吴小姐要的远远不止是知道,更是得到。 索命拿着纸条继续往下看。 “我要你继续帮我找,重点查一个叫‘大碑会’的组织。画皮鬼,是大碑会的人。” 大碑会? 这个名字索命第一次听说。 除了这几句话之外,纸条上再没有其他。 索命烧了纸条,陷入沉思。 护卫吴小姐这趟差事,也算是交差了。 功劳簿上添了一笔,一叠一叠的百两银票用红布包着,手感很实在。 葵青那份最厚,索命次之,但数目也够普通人家嚼用几年。 记功,领赏,听几句不咸不淡的套话,流程就走完了。 追风楼里不兴敲锣打鼓,事办成了,自然有相应的奖赏,办砸了,也有相应的惩罚。 索命把钱揣进怀里,没觉得热乎,反倒觉得郁闷,这些钱对于他来说,并不算大数目。 反倒让他添了不少疑虑。 不过,既然任务已完成,他也得回古林,回到秦武手下报到,等待下一次任务的选调。 直到回到古林地界,索命才算真正的松了口气。 追风楼那地方太压人,喘气都得端着。 古林虽然也龙蛇混杂,但终归是熟悉的老窝。 他没先回自己的青牛客栈,却打算先去找公子和表哥。 他径直去了离他最近的碧水流。 碧水流是表哥的场子,古林城里排得上号的好去处。 白日里清静,几个护院在门口打盹,见是索命,连忙让进去。 里头管事的人亲自迎上来。 索命直接问表哥在哪,管事的却说表哥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找公子了,现在还没回来。 索命点点头,转身就走,直奔公子的叶子烟铺。 走进叶子烟铺时,万事兴正趴在柜台后头对账,听见门响,抬头看了看,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 他当然认识索命,知道这是公子的好哥们儿,自然是热情招呼。 索命跟他点了点头,问。 “公子和表哥在哪。” 万事兴脸上那点笑有点挂不住,搓了搓手,声音压低了些,说。 “他们……咳,摸……摸黄鳝去了。” 索命皱眉,问。 “摸黄鳝?这是什么新黑话?” 万事兴赶紧摆手,脸上表情有点窘,说。 “就……就是字面意思。” “城东那片水田,今年黄鳝长得肥,他俩……闲得骨头发痒,跑去摸黄鳝了。” “昨天还整回来三四斤,油炸了,一晚上就让他们配着酒造没了。这不,今儿一大早又去了。” 索命半晌没吭声。 公子和表哥这俩个家伙,手里都有来财的路数,在古林黑白两道都有点脸面,身家也早就过了百万。 现在,竟然跑去水田里摸黄鳝? 索命苦笑,拍了拍万事兴的肩膀,转身走了,又往城东的老水田去。 田埂被踩得溜光,旁边草地上三三两两的长着狗尾巴草。 索命老远就瞧见了那俩撅着的屁股。 一个袖子挽到胳膊肘,裤腿卷得老高,露出白生生的小腿,是公子。 另一个背影壮实些,后背汗湿了一大片,是表哥。 两人正撅在田里,四只手在泥地里摸,像两只专心刨食的老水鸟。 索命没喊他们,把马拴在远处的歪脖子树上,自己走到田埂边,找了块干爽地方坐下。 掏出叶子烟,点燃,慢悠悠地抽着。 辛辣醇厚的烟雾吸进肺里,混合着田野间泥土的腥气。 夕阳暖烘烘地照在背上,远处有归巢的鸟叫,还有那俩家伙在泥地里走动发出的咕叽咕叽的声音。 夕阳,田野,摸黄鳝。 这样的画面,能让索命把华缚龙、葵青,陈棠礼、吴小姐都暂时忘掉。 好像日子就该是这样过的,简单,踏实。 一根烟抽完,田里那两位爷还没发现他。 表哥好像摸到了什么大货,激动的叫起来,从浑水里捧起一条黑黄相间的黄鳝,得意地朝公子显摆。 公子凑过去看,也乐了。 索命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弯腰从田埂边抠了一坨半湿不干的泥巴,在手里掂了掂,瞄了瞄准。 然后胳膊一抡,泥巴脱手,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啪!” 不偏不倚,正糊在表哥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 “操——!” 表哥一声怪叫,手里的黄鳝脱手,落入水里,瞬间没了影。 表哥手忙脚乱地去抹脸上的泥,结果越抹越花,脚还陷在泥里,重心不稳,仰摔在水田里。 公子先是一愣,随即扭头看向田埂,就看见站在那儿咧嘴笑的索命,下一秒,他也笑了,大叫着朝索命跑过去。 表哥终于把眼睛位置的泥抹开,看清了罪魁祸首,也赶紧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就往田埂上跑,嘴里还在笑骂。 “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索命也不躲,就站在田埂上笑,笑得畅快。 表哥和公子直接冲到索命面前,一个飞扑把索命扑倒,满是泥巴的手直接就往索命脸上抹。 索命也不躲,三个人滚倒在草地上,嬉笑打骂。 一通不知深浅的胡闹,在公子和表哥把索命抬起来扔进水田里结束。 闹的累了,三个满身是泥的家伙四仰八叉地躺在了田埂边的草地上。 夕阳的余温透过衣服烙在背上,混着一身的湿泥,黏糊糊的,又奇异地让人浑身松快。 公子喘匀了气,摸出一个油纸包,抽出三根叶子烟,分别扔给索命和表哥。 叶子烟被各自点燃,三个二十五六岁的大男人一边抽烟一边笑,一边被烟呛得咳嗽,一边继续大笑。 夕阳,田野,老友的烟…… 这一刻,没有追风楼,没有华缚龙,没有吴小姐,也没有画皮鬼和铁盒那些破事。 只有这三个从小一起进入追风楼,一起训练,一起长大,一起偷鸡摸狗的兄弟。 索命深深地吸了口烟,让那股灼热滚烫的感觉一直沉到肺底,他闭上眼睛。 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可他知道,不能。 烟总会抽完,就像天一定会黑。 但,那又如何,至少此刻,他们还能这么没心没肺地笑闹一场。 这就足够了。喜欢追风楼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追风楼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