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后继有人(1 / 1)

广播里的通知像枚刚点燃的信号弹,“咻”地划破操场的喧嚣。裁判扯了扯被汗水浸皱的领口,举起扩音喇叭,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女子跳高决赛,剩余四人,试跳高度——一米九五!” 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往前涌了半米。叶书涵举着相机的手被挤得发酸,镜头里,于明佳正对着教练弯腰系鞋带,灰色运动服的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凸起的青筋——那是她发力前的征兆。“这高度,比去年全国大学生运动会的冠军还高两公分。”她旁边的摄影社学长喃喃道,镜头盖都忘了摘。 于明佳第一个走向起点,步伐沉得像踩着铅块。她没看横杆,反而转头扫了眼孙萌萌三人,目光在林芷君脸上停了停——那个扎低马尾的女生正低头揉脚踝,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文静,可于明佳却从她攥紧的拳头上,看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预备——”裁判的哨声尖锐刺耳。 于明佳的助跑像场精密的计算。第一步踩在红色标记线上,第二步步幅分毫不差,到第七步时,速度快得几乎要飞起来,运动鞋碾过塑胶地,留下串淡淡的白痕。离杆还有三米时,她猛地蹬地,身体在空中折成道锋利的V形,背越式过杆的瞬间,全场的呼吸仿佛都被吸进了那道弧线里。 “过了!”裁判的喊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横杆在支架上颤了三颤,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却牢牢没掉。于明佳落地时,垫子发出声闷响,她腾地坐起来,拳头在垫子上砸出个浅坑,眼里的光狠得像要把谁生吞活剥——她练了八年跳高,从省队退下来时,教练说“大学赛场对你来说就是游乐场”,可今天,这三个新生却把游乐场变成了角斗场。 孙萌萌咽了口唾沫,粉色运动鞋在起点蹭出个小坑。林芷君走过来,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别学她的节奏,按你自己的来。”李妙欣在旁边踮脚张望,忽然塞给她颗水果糖:“含着,甜的能让人胆子大。” 哨声再次响起。孙萌萌深吸一口气,助跑的步子迈得比平时小半拍。她没学于明佳的凌厉,也没学林芷君的稳健,只是像只刚学会飞的鸟,凭着本能往前冲。到杆前时,身体突然拧了个奇怪的角度——这是她加练时摔了十七次才琢磨出的“野路子”,跨越式抬右腿,俯卧式压左肩,难看是难看,却能让后背离横杆再近半寸。 后背擦过横杆的瞬间,孙萌萌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像有根冰线从脊椎滑过。她死死闭着眼,直到听见二班女生的尖叫像潮水般涌来,才敢睁开眼——横杆还架在那儿,红得像根烧红的铁丝。“我过去了?”她喃喃自语,眼泪突然就下来了,砸在垫子上,洇出个小小的湿痕。 李妙欣嚼着口香糖上场,泡泡在嘴角鼓了又破。她助跑时没踩准步点,左脚差点绊到右脚,到杆前急得像只转圈的蜜蜂。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摔的时候,这姑娘突然猛地侧身,像片被狂风掀起的叶子,横着就飞了过去,膝盖擦着横杆掠过,带起阵细风。 “杆没掉!”有人喊。 李妙欣落地时连滚了三圈,校服裤膝盖处磨出道白痕。她趴在垫子上,半天没敢动,直到看见林芷君冲她摆手,才咧开嘴笑,刚要爬起来,却听见裁判说:“擦杆无效,算失败。” “啊?”李妙欣愣住了,嘴角的泡泡“啪”地破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抓了抓头发,走到场边坐下,把外套脱下来当喇叭喊:“萌萌!芷君!给我往死里跳!” 林芷君压轴出场,低马尾在脑后甩成道直线。她没看于明佳,也没看那根越来越高的横杆,只是望着孙萌萌的方向——那抹粉色在阳光下晃啊晃,像株在风里摇不倒的向日葵。助跑的脚步声“咚咚”地敲在地上,比张猛铅球落地的声音还沉。 离杆两步时,她突然加速,右脚蹬地的瞬间,身体像被按了弹射键,猛地拔起。这次她没用跨越式,也没用背越式,而是像只扑食的猎豹,整个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手先过杆,紧随其后是腰、腿,动作干净得像把出鞘的刀。 “漂亮!”连裁判都忍不住喊。 横杆纹丝不动。林芷君落地时稳稳站定,转身冲孙萌萌比了个“V”,文静的脸上突然露出点狼气。 裁判在表格上划掉李妙欣的名字,举起喇叭:“剩余三人——于明佳、孙萌萌、林芷君!” 李妙欣在看台上拍着栏杆笑,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淌:“没事,老娘淘汰得值!”她从书包里掏出袋巧克力,往场地里扔,“萌萌!芷君!补充能量!” 横杆升到一米九七时,空气突然变得粘稠。于明佳走到孙萌萌面前,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比自己矮了近二十公分的女生。“你练过几年?”她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 孙萌萌剥开巧克力,糖纸在手里捏成个团:“没正经练过,就是小时候爬树爬得多。”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话像根针,扎在于明佳心上。她转身走向起点,背影绷得像根拉满的弓。第一次试跳,她的动作出现了破绽——或许是太想赢,或许是脚踝的旧伤隐隐作痛,助跑时右脚崴了下,落地时重重砸在垫子上,横杆“啪”地掉了下来,在地上弹了弹,像条断了的蛇。 “再来!”于明佳吼了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揉了揉脚踝,一瘸一拐地走回起点,第二次试跳时,腿软得像团棉花,刚跑到杆前就摔了,膝盖撞在垫子上,发出声闷响。 看台上的室友们急得直跺脚,举着“省队女神”的牌子拼命摇晃:“于明佳!站起来!” 于明佳抹了把脸,汗珠混着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的液体往下淌。她望着那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横杆,突然想起十八岁退队那天,教练把她拉到操场说:“真正的高手,不是从不摔倒,是摔得再狠也能爬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第三次站在起点。脚踝的疼像针扎似的,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助跑的脚步声却比前两次更沉、更稳。离杆三米时,她猛地蹬地,身体在空中划出的弧线比刚才低了半寸,却稳得像块磐石。 “过了!”裁判的声音带着惊叹。 于明佳落地时,顺势在垫子上滚了半圈,抬头看见横杆还架在那儿,突然激动地跳起来,高举双拳对着观众席呐喊,声音嘶哑却带着股冲破喉咙的劲:“我做到了!” 全场的欢呼刚要炸开,“啪”的一声脆响突然响起——那根在支架上颤了半天的横杆,终于没撑住,慢悠悠地掉在垫子上,离她的脚尖只有半尺远。 于明佳举着的拳头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观众席的欢呼卡在喉咙里,整个操场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杆的“哗啦”声。她慢慢低下头,看着那根躺在地上的红杆,突然蹲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 “裁判,这……”有人想喊,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裁判盯着计时器,眉头拧成个疙瘩,过了半晌才举起喇叭:“于明佳,第三次试跳,横杆掉落时间超过规定时限,判定失败。” 于明佳没抬头,只是从指缝里挤出句:“知道了。” 林芷君悄悄走过去,把自己的毛巾递过去。于明佳没接,只是摆了摆手,声音闷在掌心里:“让我缓会儿。” “最后一轮,两米整!”裁判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全场像被浇了桶热油,瞬间炸开了。张国栋系主任手里的保温杯“哐当”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裤子,他却浑然不觉,指着场地对马雅丽教授说:“这……这是要破全国纪录啊!”看台上的相机“咔嚓”声连成片,像在下雨。 林芷君先跳。她蹲在起点,手指在地上敲了敲,像是在数拍子。李妙欣在看台上突然站起来,扯着嗓子喊:“林芷君!你高三运动会跳高摔断过腿,忘了吗?你怕个屁!” 这话像道闪电劈在场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芷君自己。她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猛地抬头,眼里的犹豫像被太阳晒化的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助跑的脚步声比刚才更沉,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旧伤上。 离杆三步时,她再次加速,身体拔起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不是跳高,那是搏命。她的身体在空中弯成道惊人的弧线,像只被猎人逼到悬崖的鹿,明知跳不过深渊,也要张开翅膀。 “过了!”有人尖叫。 横杆在支架上晃了晃,像片快要被风吹落的叶子,却奇迹般地没掉。林芷君落地时没站稳,重重摔在垫子上,半天没起来。孙萌萌刚要跑过去,却看见她慢慢抬起头,嘴角咧开个难看的笑,眼里闪着光。 所有目光都压在了孙萌萌身上。她站在起点,操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远处,张猛举着“二班必胜”的牌子,胳膊举得像根旗杆;凌云和邢菲挤在栏杆边,脸都快贴到铁丝网上了;陈雪刚打完乒乓球半决赛,握着球拍的手还在抖,球拍上的胶面映出片小小的天空。 “跳不跳都赢了!”陈雪的声音穿透人群,像颗石子砸进孙萌萌心里。 孙萌萌笑了,突然转身,对着全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她退到起点,深吸一口气,助跑的脚步声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离杆还有一步时,她猛地蹬地,身体腾空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抹粉色在空中舒展成道温柔却坚韧的弧线,像只终于敢飞向高空的鸟,哪怕翅膀还在发抖。 “啪。” 横杆掉了。 孙萌萌落地时,没像之前那样慌着看结果。她慢慢坐起来,望着那根躺在地上的红杆,突然笑了,笑得比拿了冠军还开心。她走到林芷君身边,伸出手:“起来,该你跳两米零一了。” 林芷君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手心全是汗。“你不跳了?”她问。 “不跳了。”孙萌萌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刚才跳的时候,感觉这杆子在说‘你已经够高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于明佳坐在场边,看着这两个女生,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她练了八年,赢过无数次,却第一次发现,原来跳高不是非要把别人比下去才算赢。 裁判举起喇叭,声音都在抖:“林芷君,试跳两米零一!” 这一次,没人再喊加油,连呼吸声都轻得像羽毛。林芷君站在起点,望着那根快要碰到云的横杆,突然想起高三那年摔断腿时,躺在病床上看的跳高比赛录像,运动员摔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最后跳过杆时,全场的欢呼像要把屋顶掀了。 “我也想听听那样的欢呼。”她对自己说。 助跑开始了,脚步声“咚咚”地响,像在敲每个人的心脏。离杆两步时,她再次加速,身体拔起的高度,连于明佳都忍不住站了起来。背越式过杆的瞬间,时间仿佛停了——她的后背离横杆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风从她耳边吹过,带着远处铅球落地的闷响,带着乒乓球拍撞击的脆响,带着整个操场的屏息。 “过了——!”裁判的喊声劈碎了寂静。 横杆纹丝不动。 林芷君落地时,愣了三秒,才突然捂住脸蹲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孙萌萌扑过去抱住她,两人滚在垫子上,分不清是谁的眼泪,谁的汗水。李妙欣从看台上跳下来,鞋跟都跑掉了,光着脚就冲进场地,一把抱住她们俩:“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能行!” 吴小燕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四个女生抱成一团,在垫子上滚来滚去,像堆刚出笼的糯米团子。于明佳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笑得眼泪直流的样子,突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孙萌萌的后背。 孙萌萌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她,赶紧拉着林芷君站起来,眼眶还红着:“于学姐。” 于明佳笑了,眼里的失落全散了,只剩下释然:“恭喜啊,小丫头们。” “该恭喜您才对。”孙萌萌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汗蹭到她手腕上,“是您用肩膀把我们这些学妹抬起来的。要不是您一次次拔高,我们哪敢想自己能跳这么高?” 林芷君也跟着点头,声音还有点哽咽:“您刚才那一跳,比任何金牌都厉害。” 于明佳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她反手抱住孙萌萌,又把林芷君拉进怀里,李妙欣和吴小燕也凑过来,五个女生抱成一团,汗水混着泪水浸透了彼此的衣服,却谁也没在意。 “海天大学的女子跳高,”于明佳的声音埋在她们头发里,带着点哽咽,又带着种卸下重担的轻快,“交给你们,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周围的欢呼声像海啸般涌来,把五个女生的耳朵都震麻了。叶书涵举着相机,眼泪模糊了镜头,却死死摁着快门——她要把这一幕记下来,记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于明佳,此刻正像个大姐姐似的搂着学妹们笑,记着孙萌萌眼里的光,记着林芷君脸上的泪,记着她们抱在一起时,比任何奖牌都耀眼的样子。 张国栋系主任抹了把脸,对马雅丽教授说:“这才是运动会该有的样子啊。”马雅丽教授点点头,望着场地里那团晃动的身影,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跑800米摔了跤,是对手把她扶起来,一起走到终点的。 远处的径赛起点,发令枪再次响起,张抗的身影在跑道上成了道模糊的线;铅球区传来欢呼,刘超又投出了新的成绩;乒乓球馆里,陈雪的球拍正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操场像个永不停歇的舞台,一幕落幕,另一幕立刻拉开。孙萌萌望着这片沸腾的场地,望着身边互相擦汗的姐妹们,突然明白,那些咬牙坚持的瞬间,那些互相扶持的目光,那些明知跳不过却依然起跳的勇气,才是最珍贵的奖牌。 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新的欢呼,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通往更远地方的路。而她们,正踩着这些影子,一步一步,往前冲,不停歇。喜欢仙凡守护者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仙凡守护者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