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男子跳高(1 / 1)

广播里的检录通知还在循环,像细密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田赛区域的白布已经拉起,将跳高垫圈成个独立的战场,红色的横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道横亘在半空的挑战。张猛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厚实的手掌,灰色运动服的袖口被他撸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像老树的根须般盘虬卧龙。 “猛子,别跟那小子置气。”凌云站在场地边,手里捏着瓶冰镇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五班的邢宜宁就那样,嘴比跳高杆还硬。” 张猛没吭声,只是抬头瞥了眼不远处的邢宜宁。那家伙正对着同伴比划着什么,手指戳向张猛的方向,嘴角挂着轻佻的笑。等张猛看过去时,他突然伸出小拇指,故意晃了晃,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不行。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二班的赵磊攥紧了拳头,要不是被陈阳拉住,差点冲过去理论;女生堆里的楚南萱皱着眉,往邢宜宁那边扔了个白眼;叶书涵悄悄从书包里掏出相机,镜头对准张猛,想拍下他待会儿打脸的样子。 张猛忽然动了。他没冲邢宜宁嚷嚷,只是慢悠悠地走过去,右手抬起,手刀在半空划了道利落的弧线,快得像道风,擦着邢宜宁的小拇指扫过。邢宜宁只觉指尖一凉,像被冰碴子刮过,吓得猛地缩回手,再看时,指节处已泛出层白,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泄了,嘴唇动了动,没敢再出声。 “热身去。”张猛丢下三个字,声音像他掷铅球时的力道,沉得砸人。 检录处的老师正在点名,六个选手依次站成排。张猛站在最中间,比左右两边的男生高出小半个头,肩膀宽得像座小丘,往那儿一站,就自带股压场的气势。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邢宜宁在偷偷活动脚踝,脸上还带着点惊魂未定,心里冷笑一声——这种光靠嘴皮子耍横的,赛场上见真章。 “第一轮,横杆高度1.80米。”裁判的声音透过扩音喇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个出场的是计算机学院的小个子男生,助跑时脚步有点飘,到杆前突然减速,像只犹豫的鸟,最后轻轻一跃,膝盖撞在横杆上,“咚”的一声,杆掉了。他懊恼地捶了下垫子,脸涨得通红,走到场边时,把头埋得低低的。 第二个是邢宜宁。他倒是镇定,助跑的节奏很稳,步频像节拍器般精准,到杆前猛地一跃,用的是跨越式,双腿分开像只展翅的鹤,擦着横杆飞了过去。落地时他特意挺了挺胸,冲张猛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像是在炫耀。 “嘚瑟什么。”叶书涵对着相机小声嘀咕,镜头却不由自主地追着他,想看看这家伙能得意多久。 轮到张猛时,全场忽然静了些。他没急着助跑,只是围着垫子走了半圈,目光在横杆上停了停,像是在丈量距离。然后他退到起点,深吸一口气,脚步由慢到快,沉重的运动鞋踩在塑胶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像头蓄势待发的公牛。 离杆还有三步时,他猛地提速,左脚蹬地的瞬间,身体像被弹簧弹起,右腿高高抬起,在空中划出道饱满的弧线,整个身子几乎与地面平行,后背擦着横杆飞了过去。“嗖”的一声,横杆纹丝不动。 落地时垫子发出沉闷的响声,张猛顺势滚了半圈,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跨过道门槛。 “好样的!”赵磊第一个喊出声,陈阳跟着吹了声口哨,女生们的欢呼像串银铃,脆生生地砸在空气里。邢宜宁脸上的笑淡了些,往地上啐了口,没再说话。 一轮轮比试下来,横杆像被看不见的手慢慢抬高,1.90米,2.00米,2.10米……淘汰的选手越来越多,场地边的叹息声和欢呼声交替响起。到2.15米时,场地上只剩下四个人,邢宜宁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汗,刚才那股嚣张劲儿早没了,每次助跑前都要深吸好几口气。 “邢宜宁,第二次试跳!”裁判的声音带着催促。 他咬了咬牙,助跑时脚步有点乱,到杆前猛地起跳,却因为发力太猛,身体歪了歪,左肩撞在横杆上。“啪”的一声,杆掉了,在垫子上弹了弹,像条断了的蛇。 邢宜宁趴在垫子上,半天没起来。阳光照在他背上,把影子缩成个小小的团,看起来格外狼狈。“废物!”他突然狠狠捶了下垫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就差一点……” 第三次试跳,他几乎是豁出去了,助跑快得像要摔倒,起跳时却没控制好角度,膝盖直接磕在杆上。横杆再次落地时,他盯着那根红色的杆子,突然爆了句粗口,声音大得全场都听见了,然后猛地从垫子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场地,连同伴递过来的水都没接。 人群里响起阵低低的议论。“至于吗?”有人小声说,“不过是场比赛。”叶书涵放下相机,望着邢宜宁的背影,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太想赢,反而被输赢困住了。 横杆升到2.20米时,剩下的三个选手里,机械学院的赵志胜露出了些疲态。他是连续三届的跳高冠军,额前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每次试跳后都要揉半天膝盖,那是老伤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赵老师,还行吗?”张猛递过去瓶水,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他知道赵志胜,去年运动会结束后,是这位老生帮他纠正了助跑姿势,说“你步子太大,容易浪费体力”。 赵志胜接过水,喝了口,笑着摆摆手:“老胳膊老腿了,跟你们年轻人比不了喽。”话虽如此,眼里的光却没灭,像点着的火星。 2.23米的高度,成了又一道分水岭。那个化学系的男生试跳三次都没能过去,最后一次助跑时,甚至在杆前停住了脚步,望着横杆叹了口气,转身走下场时,背影里全是释然。现在,场地中央只剩下张猛和赵志胜。 “老规矩,胜者先跳。”裁判看了眼两人,“赵志胜,你先来?” 赵志胜摇摇头,指了指张猛:“让年轻人先来。”他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包药膏,往膝盖上抹了点,动作慢悠悠的,却透着股稳劲儿。 张猛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过杆——动作一气呵成,横杆依然纹丝不动。落地时他回头看了眼赵志胜,对方冲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不错”。 轮到赵志胜时,他忽然变了姿势。之前一直用跨越式的他,助跑时脚步轻了许多,到杆前猛地转身,后背对着横杆,身体像片叶子般向后弯曲,臀部先过杆,然后是腰、腿,整个过程流畅得像场表演。 “背越式!”叶书涵低呼一声,相机“咔嚓”响个不停,“他居然藏着这手!” 横杆颤了颤,却没掉。赵志胜落地时,脸上露出抹狡黠的笑,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张猛的眉头皱了皱——他知道这招的厉害,背越式能节省体力,还能给对手造成心理压力,很多人就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招打乱了节奏。 接下来的比试成了两个人的较量。2.24米,两人都过了;2.25米,有惊无险;2.28米时,赵志胜的前两次试跳都失败了,横杆像道不可逾越的坎,每次都在他后背掠过的瞬间掉落。 “赵老师,最后一次了。”裁判提醒道。 赵志胜抹了把汗,望着横杆看了很久,忽然冲张猛笑了笑:“小子,接招吧。”他再次用了背越式,这次跳得更高些,身体弯曲的弧度像把拉满的弓,横杆在他身下晃了晃,居然没掉。 全场爆发出一阵欢呼。赵志胜的师弟们跳起来,往场地里扔了顶帽子,被裁判笑着捡了起来。张猛的手心开始冒汗,前两次试跳他都失败了,横杆像跟他有仇似的,每次都在他膝盖处滑落。 “别急。”场边突然传来凌云的声音,不高,却像股定心丸,“想想我们练的‘绷膝’动作。” 张猛抬头望去,只见凌云和邢菲并肩站在栏杆边,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冲他用力点了点头。邢菲的军靴在阳光下泛着光,眼神里的坚定像块石头,砸得人心里踏实;凌云的嘴角噙着笑,那笑容里有信任,有期待,还有点“我就知道你能行”的笃定。 周围的声音仿佛瞬间远了。赵磊他们的加油声,叶书涵的相机声,远处铅球落地的闷响,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张猛深吸一口气,突然对裁判说:“我要2.31米。”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连风都像停了,阳光直直地打在地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钉在原地。 “你说啥?”裁判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遍,“多少?” “2.31米。”张猛的声音很稳,“破全国纪录的那个高度。” 赵志胜像被雷劈了似的,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张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发出声嗤笑,那笑声里全是鄙视和难以置信——这小子疯了?15年没人能碰的纪录,他一个在校学生也敢挑战? 看台上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他是不是傻啊?”“2.31米?这不是自取其辱吗?”“逞英雄也不是这么逞的……”马雅丽教授推了推眼镜,眉头皱得紧紧的;张国栋系主任却没说话,只是端着保温杯,目光落在张猛身上,若有所思。 第一次试跳,张猛的助跑有点急,起跳时角度偏了些,肩膀擦到了横杆。“啪”的一声,杆掉了,像道清脆的耳光打在空气里。 赵志胜的嘴角撇得更厉害了,眼神里明晃晃写着:逞什么能?不行就是不行!体面认输比丢脸强! 第二次试跳,张猛调整了步频,助跑时稳了许多,可到杆前还是慢了半拍,膝盖撞在杆上。横杆再次落地时,他趴在垫子上,听着场边稀稀拉拉的议论,鼻子突然有点酸——他想起高中时,体育老师拍着他的背说“你是块跳高的料”;想起每次加练到天黑,凌云他们拿着手电筒给他照路;想起叶书涵偷偷塞给他的巧克力,说“补充能量才能跳得更高”。 “最后一次了!”裁判的声音像记警钟。 张猛慢慢从垫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抬头望向看台上的二班队伍,赵磊正扯着嗓子喊“猛子加油”,脸涨得通红;楚南萱和叶书涵举着写着“二班必胜”的牌子,胳膊都举酸了;陈阳他们几个男生站在最前面,拳头攥得发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然后他看到了凌云和邢菲。两人站在人群最前面,没像别人那样大喊大叫,只是定定地望着他,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焦虑,只有满满的相信,像在说“我们在这儿,你尽管跳”。 一股热流突然从脚底涌上来,顺着腿,贴着腰,撞进胸腔里,烫得他眼眶发湿。他深吸一口气,退到起点,闭上眼睛,把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目光都摒在脑后,只剩下助跑的节奏在心里打鼓——一步,两步,三步……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根红色的横杆。助跑开始了,脚步由慢到快,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混在一起,像头苏醒的巨兽。离杆还有两步时,他猛地发力,身体在空中划出道完美的弧线,这次用的是背越式,后背像贴了层风,轻飘飘地掠过横杆。 “嗖——” 横杆纹丝不动。 落地的瞬间,张猛甚至没敢立刻睁眼。直到听见震耳欲聋的欢呼,像浪头似的把他淹没,他才猛地坐起来,回头望向横杆——那根红色的杆子静静地架在支架上,像在对他笑。 “过了!过了!”赵磊第一个冲进场地,一把抱住张猛,差点把他勒得喘不过气;陈阳和楚南萱跟着跳进来,叶书涵举着相机跑过来,镜头都快贴到张猛脸上了,手却抖得厉害,连按了好几下都没对上焦。 广播里突然响起裁判激动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男子跳高项目,经管学院二班张猛,成绩2.31米!打破全国大学生运动会纪录!” 全场的欢呼声更响了,像要把操场的顶掀翻。有人往场地里扔帽子,有人挥舞着校服外套,连主席台上的校领导们都站了起来,使劲鼓掌。张国栋系主任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笑着对马雅丽教授说:“这小子,藏得够深啊!” 赵志胜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管药膏,瓶盖没拧,药膏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却浑然不觉。他望着张猛被众人簇拥的身影,又看了看那根2.31米的横杆,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涩,又有点释然,像放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张猛被同学们抬了起来,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他的灰色运动服被汗水浸得透湿,贴在背上,却觉得浑身都在发光。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欢呼声、掌声,还有叶书涵相机的“咔嚓”声,像首最热闹的歌。 他忽然想起刚才邢宜宁的小拇指,想起赵志胜鄙视的眼神,想起那些说他“疯了”的议论。现在觉得,那些声音都轻得像羽毛,远不如身边这些热乎乎的拥抱、亮晶晶的眼神、扯着嗓子的欢呼来得实在。 阳光正好,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把眼泪和汗水都照得亮晶晶的。张猛被大家簇拥着往休息区走,路过赵志胜身边时,他停了停,伸出手:“赵老师,谢了。” 赵志胜愣了愣,然后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却有力:“该谢你自己。”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纪录,早该有人破了。” 远处的铅球区传来欢呼声,大概是刘超又投出了好成绩;乒乓球临时棚那边传来清脆的“啪啪”声,陈雪应该开始比赛了;径赛起点处的发令枪响了,张抗他们的短跑预赛怕是已经开始…… 张猛望着这片沸腾的操场,突然觉得,运动会的意义从来不止于输赢。那些攥紧的拳头,那些憋红的脸,那些忍不住的眼泪,那些冲破喉咙的欢呼,都是青春最鲜活的样子——像他刚才跃过的横杆,哪怕再高,只要敢起跳,就有飞过去的可能。 二班的同学们还在欢呼,赵磊的嗓子都喊哑了,叶书涵举着相机追着拍,楚南萱从包里掏出备用的矿泉水,往张猛嘴里塞。凌云和邢菲站在人群外,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相视一笑,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第一个比赛高潮就这样炸开在九月的阳光下,像朵突然绽放的花,把所有人的心跳都染得滚烫。而这片操场上,更多的故事还在继续,带着汗水的咸,带着拥抱的暖,带着不服输的劲,往前冲,不停歇。喜欢仙凡守护者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仙凡守护者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