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真本事(1 / 1)
林婉仪点了点头,收敛心神,开始认真批阅起来。 应元正也在一旁看着。 喻容因为跟随应元正很长时间了,早已摸清了他的心思与需求,审阅时极少提出疑问。 但林婉仪初来乍到,不是很了解他的评判标准,对字体的工整度、回答的篇幅字数等细节,都有不少困惑。 应元正都一一耐心解答,而在这问答之间,他也意外地对这批官员有了新的认知。 他惊讶地发现,有些官员居然直接用宋体答题,或者说,其字体已经非常向宋体靠拢了。按照他决定启用宋体的时间推算,这种字体绝非短时间内能够练成。 这意味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在使用宋体书写。 这也就侧面证明,近期那些推行改革的公告、文书,正是出自他们之手——他们才是真正身处改革第一线的人。 应元正不知他们是否存了这份心思,但确实给了他这样的观感。 面对这样务实且有准备的下属,他很难不心生好感。 当然,除了这些答卷,还有那些试图走捷径的。 比如,有不少答案内容千篇一律,却硬生生引用了新的律法或新政,哪怕那些条款与题目风马牛不相及,也被生搬硬套地写了上去。 甚至还有人引用了应元正或者王后的语录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圣人之言是看不到了,看到的全是自己的话,把应元正都给看笑了。 他在王府感叹,那些走出考场的官员们,也在私下里议论纷纷。 这次一同来王刚家的是张弘和文景明,王刚自己还在犹豫,所以并没有参加此次的考试。 两人交卷后,与同场的人聊了一会儿,便特意过来找他分享考试的见闻。 除了考场里第一次见到的西洋座钟,考题自然是最核心的内容。 王刚听完题目后,神色有些意外:“这题目出得确实规矩。在殿下已经推行摊丁入亩和给佃农分地的大背景下,这题明面上的意思并不难猜。” 但问题的关键,恰恰就在这“不难”之中。 “如果吃透了殿下一直推行的新政,就会明白,这道题的题眼早就变了。”王刚一针见血地开口。 张弘听完,连忙附和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按照殿下的思路,绝不可能出这么简单的题目。 如今流民对分官田的渴望极强,毕竟余粮归己,灾年还减租,他们肯定会愿意主动登记的。 所以题目里‘让流离失所之民愿意主动登记’这一条,在现实中根本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反倒是地方官府,隐匿流民的动机极强。 毕竟官田有限,分出去多了,自己手里的政绩田就少了;而且流民登记得越多,本县要承担的赈济和减免责任就越重。 至于‘虚报新生’,如今摊丁入亩,无丁银可摊派,造假的动力也就没了。 所以这道题剥开外壳,其实就剩下了两个真问题——如何防止‘隐匿流民’,以及如何杜绝‘虚报官田已分’。” 王刚赞许地点了点头。 果然,能在南越府当知府,可不是仅靠趋炎附势、贿赂王府就能坐得稳的。 而另一边的文景明听完这番剖析,神色愈发黯淡。 他不是没听过新政,只是自己一直负责学政方面的事务,对民政具体的执行细节和遇到的实际难题从未上心,也没想过要去了解。 所以他答题时,基本就是顺着题目字面意思写,还将新政大夸特夸了一番。 他原本也不指望自己的答卷有多惊才绝艳,想着只要比别人强一点就行,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衬托别人的人。 王刚和张弘倒没太在意文景明的失落,张弘想到自己虽然猜对了题目的深意,但答案未必能入得了应元正的眼,便主动开口请教: “我的答案是利用官田制,把土地清丈和人口登记合并,地不动则人难藏。 每块官田登簿时,注明耕作者姓名、年龄、原籍。人跑了,地就荒,荒田之租由里甲赔补,里甲自然着急上报求换人。 此外,专设‘流民附籍司’,不问原籍,给‘暂籍’,分配官田。 三年后田熟赋清,暂籍转正籍。登记流民不计入原县考核,计入安置县考核。 至于死亡核销,立下硬规矩:人死必报,不报则次年该田租额照征,由里甲代缴。朝廷按‘田租减少额’倒查人口,异常即问责。” 张弘说罢,长长叹了口气:“可写着写着,我便觉出这法子漏洞百出,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写完。” 王刚略一沉吟,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官田本是定额租,跑了一个流民,知县大可让剩余佃户分摊租额,或是虚报该田仍有人耕种,里甲未必会真的着急。 所谓‘人跑了,地荒了’,在实际操办中根本立不住脚。 再者,将安置流民计入考核,副作用也不小。 安置县为了政绩,难保不会虚报人数,把官田分给根本不存在的流民,实则田地尽数落入豪强之手。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最后便是清丈成本过高,岭南官田逐块注人,需耗费大量书吏与丈量员,而这些书吏本就是腐败温床,极有可能借机勒索流民‘丈量费’。 张弘苦笑一声,神色间满是无奈又带着一点兴奋。 “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科举的时候,心里怎么都平静不下来,就等着成绩公布。你是不知道,考完试大家还聚在一起对答卷,和从前一模一样。” 王刚静静听着,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触动。 张弘特意来找自己,王刚心里跟明镜似的。 对方无非是觉得他分量重、得殿下青眼,否则一个惯于趋炎附势的人,何必频频向他示好? 可他真的得应元正青睐吗? 见王刚沉默不语,张弘便顺势将话头转向了文景明:“文大人,快别多想了。您如今身份不同,执掌的是学政要务,就算对民政生疏些也无妨,殿下绝不会因此苛责您的。” 文景明苦笑着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这次若是过不了,可就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难道下次再不过,文大人就不打算考了?”张弘追问。 文景明点了点头,神色黯然:“若到了五月,还要和那些新进读书人同场应试,未免太失尊严。与其如此,我还不如直接辞官归乡。” “文大人说的什么话!”张弘连忙摇头劝阻,“您如今身居要职,怎能轻言辞去?您想想,从前您只是岭南学政,与京城隔着十万八千里。 可如今新岭南初立,南越便是京师,您就是京畿学政,总管整个岭南的文教事务。 这是旁人熬到白头都未必能坐上的位置,您好不容易才到手,难道就甘心这么让出去?” 这番话醍醐灌顶。 从前,文景明打心底里瞧不上张弘这般钻营之人,莫说张弘,就连王刚他也未必放在眼里——毕竟他的“提督学政”品级最高,自有几分清高傲气。 可此刻他却对张弘刮目相看了,此人虽无读书人的孤高气节,却能屈能伸、洞悉人心,能稳坐知府之位,果然有真本事。 “可我……”文景明仍有些迟疑。 “实在不行,文大人不妨直接去找殿下陈情。”张弘压低声音道,“殿下连四品以下官员的考试都同意了,可见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您只需坦言考试内容与您本职无关,殿下应该会赞同你的说法,并为您另行出题。” 这话一出,王刚与文景明同时看向他。 文景明眼里是疑惑,而王刚却有些心惊。 这张弘与殿下统共也没见过几面,竟能将对方的性情摸得如此透彻。喜欢穿成冷宫皇子:从挨打到打皇帝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穿成冷宫皇子:从挨打到打皇帝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