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婷婷(1 / 1)
音乐节的开场是属于谢霖的。这个年轻人有着扎实的音乐功底,华娱为他量身定做的几首歌曲,在他的演绎下表现得可谓炸裂。电吉他的失真音色裹挟着强烈的鼓点,瞬间点燃了前半夜的气氛。台下的人群随着节奏疯狂跳动,荧光棒汇成一片翻滚的海洋。由于现场已经被科辛所派来的一些媒体所占据,谢霖今晚上不管是在抖音还是头条,估计都会收获一丝热度。那些镜头对准舞台,闪光灯此起彼伏,像是夜空里密密麻麻的冷焰火。对于一个新出道的歌手来说,这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开局了。 而真正将整场音乐节推向高潮的,自然是章羽所带来的乐队。 她们经过了以往那些重重磨练,那些在地下排练室里挥汗如雨的日子,那些在酒吧唱一整晚只拿到微薄酬劳的夜晚,那些被唱片公司拒之门外、被所谓的业内人士冷嘲热讽的瞬间——所有这些底层生活的经历,如今都化作了舞台上那股令人窒息的能量。 章羽握着麦克风,嗓音里带着沙哑的撕裂感,她的每一次嘶吼都像是在向过去那个不被看好的自己宣战。我估计有了这次公益演出的加持,章羽已经在摇滚圈内站稳了脚跟。 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在校园里抱着吉他唱民谣的学生了,唱着关于青春和远方的民谣,眉宇间全是未经世事的青涩。而此刻的她,穿着黑色皮衣,长发在风中飞扬,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她摇身一变,彻底成了真正的摇滚明星。聚光灯追着她,她踩在音箱上俯瞰全场,那姿态里有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却偏偏让人心服口服。 对于这样的结果我并不意外。因为我早就看到了章羽身体里那惊人的音乐天赋,也早就看到了她那因为音乐而不屈的灵魂。有些人注定要站在舞台上,这不是命运的安排,而是她们用自己的血汗挣来的,现如今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我实实在在地为她感到高兴。十多年来对于音乐的付出,那些不被人理解的坚持,那些在孤独中反复打磨自己的日日夜夜——如今她终于站在了让世人认可的舞台上,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闪闪发光。这对于我们这群以音乐为信仰的理想主义者来说,真的有些热泪盈眶。 ……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已经过了十二点,夜色愈发浓重,深秋的风裹着凉意从海边吹过来,舞台上方的灯光在薄雾中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晕。现场已经开始有些人离场了,那些带着孩子的家长、那些第二天还要上班的上班族,他们裹紧外套,三三两两地朝着出口走去。而作为今晚上最后的压轴,闫辉竟然才刚刚上场。 这一幕令我有些意外。我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我看了一眼身旁的陈佳,她正安静地站在夜色里,长发被风吹起几缕,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像一幅工笔画。我对着她说道: “你刚刚看见闫辉去哪儿了嘛?” 陈佳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看向我,声音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没看见,怎么了?他不是在台上嘛?” 她的声音总是这样,不急不躁,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哪怕是在这样混乱的夜晚,只要听见她说话,就好像所有的焦躁都能被抚平几分。可我此刻顾不上感受这份安宁,因为我心里清楚,事情正在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时间有些不对劲。” 我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 “本来是他压轴唱完最后一首歌,才会在众人的期盼下一起迎着跨年倒数。可是他竟然在十二点以后才出场。这个时间段,人都已经准备离场了,又怎么会耐心听他唱歌?本来我策划这场活动,一是为了能够为滨海上市做一个完美的策划方案,二是想要让闫辉在音乐节上能够被媒体跟观众所认识。但是他现在这样,影响力并不会有所提升,效果只会更差!” 说到这里,我忽然顿住了。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我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今天开场时我会紧张,为什么我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原来那所有的不安,都是因为接下来闫辉那不受控制的因素。他不是不知道流程,他不是不知道这个时间出场意味着什么,可他偏偏还是这样做了。 我终于不淡定了。我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朝着调度区的方向快步走去。陈佳在身后轻声喊了我一句什么,我恍惚间没有听清,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调度区设在舞台侧面,用几块黑色的隔音板围起来,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调音台、监听设备和对讲机。我赶到的时候,艾凝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双臂环在胸前,像一座冰雕,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她仿佛早已经知晓所有的真相。 看到我来,艾凝微微侧身,那双冷淡的眸子不咸不淡地扫了我一眼。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薄唇微启,还是一如既往带着冷冷的语气说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怎么了?” 就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温度都能比旁人低上好几度。艾凝就是这样的女人,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局面,她永远都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不是刻意端着,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像是深冬的霜雪,不刺骨,却让人不敢靠近。 我顾不上跟她计较语气,急切地看向调度区的总控人员,刚想询问演出时间为什么会滞后,为什么会没有按照策划方案来执行,却在这时,舞台上响起了闫辉的声音。 他借着那足以让方圆几里都能够听到的音乐设备,那套价值不菲的线阵列音箱将他的声音推向了整个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我听见他在说什么,可我的大脑已经来不及处理那些信息,因为我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个念头占据了。 我猛地转向总控人员,声音里压着怒意: “演出时间为什么没有按策划方案来?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影响,是会让我们整个音乐节的活动都功亏一篑!” 总控的人一脸惶恐地看着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在我和艾凝之间来回游移了几次,像是陷入了某种两难的境地,最终才低下头,解释道: “是艾总吩咐的,她说是您的意思,我这才……” 话音未落,我猛地看向艾凝。艾凝不愧是商业上的精英,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那双精明的眼睛迅速转动了一下,瞬间便想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抬起下巴,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闫辉说想在这个晚上做一点不一样的事情,好让这场音乐节能够区别于其他的活动。我本来想跟你说的,可是看到陈佳也来了,所以就没打扰你们。” “你们……”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愤怒、无奈、不解,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安。闫辉到底想做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观众已经开始离场的时候,他究竟想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区别于其他的活动”? 然而下一秒,我所有的思绪都被打断了。一股能够感染人灵魂的吉他声就这样在台上响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前奏,不是那些套路化的和弦走向。那琴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流淌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和孤独。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浸泡过陈年的酒,醇厚、苦涩,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 我瞬间恍惚了。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风停了,远处海面的浪声消失了,连人群的嘈杂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捂住。只剩下那把吉他,在深秋的夜色里,一声一声地拨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我扭过头看向陈佳。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盛着一汪清泉。她似乎也被这琴声触动了,微微侧着头,唇角带着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温柔,有怜惜,还有一种只有真正柔软的心才能生出的理解与包容。 闫辉的歌声已经在外面响了起来。 那嗓音……像是深秋的最后一片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时发出的叹息;像是冬日里独坐在窗边,看着雪落无声时心里的那一点空落;像是深夜翻到旧照片时,忽然涌上眼眶却又拼命忍住的潮意。 闫辉的嗓音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忧郁,不是矫揉造作的那种,而是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他唱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活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带着灰尘的味道,带着旧时光的温度,带着那些说不出口的遗憾和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他开口唱道: “婷婷,你走了多久,路灯还亮在巷子口……” 就这么一句。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 台下还在往出口走的人群,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弹着吉他忘了抽烟,风吹散了你的眉头……” 有人站在原地,转过身去,面朝着舞台的方向。有人放下了手中正在穿的外套,有人停下了正在发送的手机消息。所有人都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了,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婷婷,北方下雪了,你的大衣还挂在门后……”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情感,像是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从舞台上延伸出来,穿过夜色,穿过人群,缠绕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我感觉到身旁有人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谁把故事折进信封,却再没拆开过……” 陈佳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然后无声地滑落。月光照在她湿润的脸颊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让泪水肆意地流淌,好像那些眼泪本就是这场演出的一部分。 “婷婷,你听这调子多旧,像那年没喝完的酒……” 闫辉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那种颤抖不是技巧,而是情绪到了极致时自然而然的情感外泄。他的忧郁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忧郁了,它像水一样漫延开来,淹没了整个广场,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说春天要往南走,可南边也没有尽头……” 台下,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忽然抬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他身旁的女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就那么沉默地站在人群里,像是在这首歌里听见了自己的故事。 “婷婷,名字念着都瘦,像月亮掉进深沟……” 越来越多的人在流泪。没有人嚎啕大哭,没有人失态,所有人都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安安静静地流泪。那些眼泪从不同形状的眼睛里流出来,划过不同轮廓的脸庞,却带着同一种情绪——那是一种被深深理解的感动,是一种在孤独中被轻轻拥抱的慰藉。 “我把歌写进冬天,你把我丢在深秋……” 我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了。这首歌里的婷婷是谁?现场除了闫辉以外,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他们之间经历过的一切,甚至是那该死的结局,我是最清楚的那一个,正是因为最清楚不过,所以才更加让人感到痛苦——那个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的人,那个被留在深秋里的人,那个名字念着都让人觉得心口发疼的人。 “婷婷,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句词总唱错……” 闫辉的声音在最后一句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声叹息,像一场梦醒来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 “我说余生随便过过……” 他停了一下,那片刻的沉默比任何音符都更有力量。 “原来是真的随便过过……”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全场寂静。 然后,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抽泣声还有轻微喊着“婷婷”的声音,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尖叫,只有“婷婷”和泪水。那些喊“婷婷”的不是出于礼貌,不是出于起哄,而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再也无法抑制的情感宣泄。 陈佳转过头来看我,泪流满面。 “你说,闫辉唱的那个婷婷,是不是白老师?” 我带着深深的酸楚,对着陈佳闭上了眼睛,又点了点头,而就在这一刻,一双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暖,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在这个所有人都为了一首歌而流泪的时刻,她的温暖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柔软的慰藉,我知道是陈佳。 我睁开眼睛,看着舞台上被聚光灯笼罩的闫辉,看着他那张被忧郁雕刻过的脸,忽然觉得——也许这就够了。 不需要热搜,不需要头条,不需要任何商业意义上的成功。能让这么多人同时被一首歌打动,能让这么多人在同一个夜晚为同一段旋律流泪,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力量。 而这样的力量,是数据永远无法衡量的。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涩的味道。我握紧了陈佳的手,听见闫辉在台上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那声音很轻,却比刚才任何一句歌词都更让人想哭……喜欢走过这段路吧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走过这段路吧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