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冷酷的帝王(1 / 2)

白玉京。

夜色沉沉,如墨浸透九重宫闕。

长生殿前的梅树,依旧开著花,覆著雪,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那花瓣洁白如羽,在月光下轻轻颤动,像是谁的嘆息凝成了霜。

北辰帝国不似海国那般温暖。

这里哪怕开春,依旧寒冷,寒气从地底渗出来,钻进人的骨头里。

那株树曾是棠溪雪最爱看的。

花开时,她站在树下仰头望,眉眼弯弯;

花落时,她伸手接住飘下的花瓣,笑意盈盈。

那都是棠溪夜眼底最美的风景。

如今花还开著。

可它的主人,再也没有回来。

圣宸帝棠溪夜白日处理国事,批阅奏章,召见群臣,一切如常。

他端坐龙椅之上,眉目沉静,言辞果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一到夜里,他便不回承天殿。

只独自站在这株梅树下。

月光落在他身上,清冷而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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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已经出鞘却不知该斩向何处的剑。

宫里的气氛沉凝如冰。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如今就像一柄隨时可能崩碎的剑。

隨时可能拉著所有人同归於尽。

看似平静,实则绷到了极致。

那根弦太紧了,紧得让人不敢去想,若是断了,会是怎样的天崩地裂。

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多言,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浅。

沈错站在不远处,望著那道修长的身影。

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带著人马一家一户地搜查,翻遍了白玉京的每一寸土地,盘问过了每一个可能知情的人。

夜夜无眠,日日奔波,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人。

眼底布满血丝,胡茬冒了出来,整个人憔悴不已。

可他还是站在那里,守著那道身影。

“陛下。”

他走上前,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

“那桑庭柯如今不知所踪,您也別急。我们的人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敢露头,定然会將他抓到。”

他自己的心也是空落落的。

从知道镜公主就是他年少之时救赎他的神明开始,他都是心甘情愿为她的事情奔波忙碌的。

心中也带著小小的欢喜——原来,这么多年,他也一直有在护著他的神明。

可如今,那双星河灿烂的眼睛,他再也看不到了。

他不心痛吗?他心痛无比!

神明陨落的无助绝望,如何能不痛?

可他不能倒下。

陛下还需要他。

棠溪夜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威严而冷酷,淬著刺骨的寒意。

“沈烟是桑家如今最后两个遗孤之一。”

他顿了顿。

“就用她来引出桑庭柯。”

沈错的心猛地一颤。

沈烟……

那是他的妹妹。

虽然没有血缘,但她是个好人。

他在沈府风雨飘摇的时候,她曾经帮过他。

他记得那些日子,记得她的好。

可他不知道,风雨是谁带给他的。

“若桑庭柯能眼睁睁看著沈烟去死——”

棠溪夜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分明翻涌著一丝疯狂。

“那就让她去死。”

“朕的织织不在了,桑庭柯的亲人怎么能活?”

沈错握了握拳,又鬆开。

指节泛白。

又恢復如常。

“言策呢?此事让他来办。无咎,你心太软,会坏事。”

棠溪夜的话中,带著警告,也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无奈。

他知道沈错的心软。

也知道那心软,是织织留给他的温柔。

“回、回陛下,晏军师在北疆。他在那边发现了天刑殿的总坛,正率军肃清。”

沈错的嗓音有些沙哑。

他知道君命难违。

如陛下所言,他的心太软了。

甚至不如他大哥沈羡——那个最讲究规矩的人,也比他冷漠,才能事事只依照规矩行事,不被私情所困。

沈错垂下眼,不再说话。

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

“北疆吗?织织从前倒是很喜欢风家那小子。”

棠溪夜的声音淡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如今,她不在了,那小子也该陪她才对。”

沈错站在他身后丈余之外,闻言只觉后背一凉。

冷汗涔涔而下。

风家小將军,怎么在镜公主活著的时候是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赐死了事;如今镜公主不在了,陛下便寻思著让他殉葬?

合著,他是非死不可了?

沈错喉结滚动,到底是心软之人。

他硬著头皮开口。

“陛下,听风小侯爷上奏,风小將军当年心口被叛徒刺中,落下旧疾,受不得刺激……本就时日无多。”

棠溪夜沉默良久。

月光落在他玄色的袍角上,镀一层薄薄的霜。

那霜很冷。

可他的心,更冷。

“罢了。那就看他的造化吧。”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轻了。

“有朕陪著织织,也够了。”

他想起风灼当年重伤。

对外宣称是叛徒刺向心口的一剑,险些要了他的命。

而真相,是占据了棠溪雪躯体的穿越女所为。

风灼从未声张。

可帝王,什么都知道。

北疆。

朔风凛冽,大雪封山。

天与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

那白漫无边际,像是要把世间的一切都吞没。

军营之中篝火正燃。

火光映著一张张年轻的脸,暖意融融,驱散了这北地的严寒。

风灼策马而归。

红衣猎猎,衣上还沾著未化的雪。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如鹰隼,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堆篝火。

眉眼间的笑意比火光还亮。

“风小將军,今日可是斩杀了不少邪教徒!你这身手,真真是神了!”

“风少,您怎么如此拼命啊?”

“就是啊,您可是镇北侯府的小公子。侯府世代镇守北疆,战功赫赫。”

“您哪怕没有战功傍身,也锦衣玉食享用不尽,何必跟我们一样拼杀在最前线?”

一群军爷围坐在篝火旁,你一言我一语,笑声震得雪花簌簌落下。

风灼一撩衣摆,在人群中坐下。

緋袍玉带,惊艷时光。

“你们懂什么?”

他弯了弯唇角,那笑意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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