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小格格满月(1 / 1)

二月初六,黄道吉日。 正月里头的事忙完了,胤禛代祭关外三陵回来,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微微凸出来些,但精神尚可。他回来后第三日便来了西直门,看了青禾,抱了女儿,又吩咐大嫲嫲:格格的满月虽不宜大办,但热闹热闹还是要的。 青禾的小格格乌那希,满月礼便定在了二月初六。 因着正月里节庆太多,小格格的洗三并没有大办。大嫲嫲操持着完成了该有的仪式和流程:添盆的铜盆里放了红枣、桂圆、莲子,寓意早立贵子,稳婆陈婆子拿浸了槐枝和艾叶的水给孩子擦身,嘴里还不住地念着吉利话。 青禾在里间躺着听,只听了个大概,也没太往心里去。她一个现代人的芯子,对这些繁文缛节本就不太感冒,只觉得孩子哭了两声又安静下来,大约是累了,便也睡了。 但满月不一样。 洗三可以关起门来办,满月是正经的礼数。胤禛发了话,青禾便也端正了态度。她倒不是忽然对满人礼俗产生了什么兴趣,而是听胤禛说,满月那日胤祥和兆佳氏夫妇要来。 月子坐到后半段,青禾便开始给自己减肥了。 说是减肥,其实也没怎么刻意。她底子好,才二十出头,正是气血最旺的年纪,生完孩子之后身子恢复得快得惊人。恶露半个月就干净了,肚子收得也利索,还没出月子,腰身已经隐隐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这固然有年轻的原因,也得益于大嫲嫲月子里盯她盯得紧。汤水是天天不断,但油盐都控着量,不让她敞开了吃,也不让她饿着。用大嫲嫲的话说,叫“补而不肥,养而不滞”,这是伺候过三代主子的老嫲嫲才有的本事。 青禾自己也没闲着。她是学医的,知道产后恢复不光是瘦下来就行,盆底肌和腹直肌的修复才是关键。横竖也没什么事需要操劳,她便每天在床上做做提肛收腹的凯格尔运动。还计划着等出了月子能下地走动了,就每天在院子里慢慢溜达两圈。 到满月前几日,青禾试了试年前做的那几件新衣裳,竟然都能穿上了。镜子里的人比孕前稍微丰腴了一点,脸颊上多了些肉,线条反倒柔和了不少。 从前她瘦,瘦得下巴尖尖的,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清冷和警惕,像是随时在防备什么。如今胖了些,下颌的弧度变圆润了,眼角眉梢不自觉地带着一丝柔软的笑意。 大嫲嫲在一旁看着青禾对镜更衣,难得夸了一句:“姑娘底子好,生了孩子倒比从前更好看了。” 这倒不是奉承。青禾的皮肤本就白皙细腻,月子里养得好,更是白里透红,嫩得能掐出水来。头发在月子里不敢多洗,但大嫲嫲教杜若用篦子蘸了皂角水一缕一缕地帮她清理,再用干布擦透,头发反倒比从前更乌黑油亮。 身段也有了变化:胸脯丰满了,腰却细了,穿衣裳比从前撑得起来,倒多了几分少妇的韵味。再加上她如今走路说话都比从前慢了一拍,整个人像被一层温润的光裹着,瞧着就让人舒服。 大嫲嫲嘴上没说,心里却暗暗点头。这样的品貌,这样的性子,又有产业傍身,还生了个王爷捧在手心里的小格格......跟着这位主儿养老,比回王府看福晋侧福晋们的脸色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满月这日天公作美,连日的雪停了,太阳露了脸,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只留墙根下一排整齐的雪垛,映着日光亮得晃眼。冯嫲嫲指挥人在廊下挂了红绸灯笼,每个灯笼上都拿金线绣了小小的如意云纹,瞧着喜庆又不张扬。 前院花厅被布置成了宴客的地方。 青禾出了月子,头一回从产房里挪出来。今儿她换了一件月白色暗花缎夹棉旗装,外罩一件银红色软烟罗比甲,头发梳了个规规矩矩的两把头,鬓边戴了一朵红绒花并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首饰,只腕上戴了对羊脂白玉镯。 衣裳的颜色配得极巧:月白打底,银红作衬,既不过分张扬又透着喜气,站在窗边的日光里,整个人都清清亮亮的,很是有几分当家主母的体面。 胤祥夫妇是巳时到的。十三爷胤祥穿了一身藏蓝色暗花缎袍,外罩一件石青色马褂,面上带着他那招牌式的爽朗笑容,一进门就朝胤禛拱手:“给四哥道喜!” 他身后的十三福晋兆佳氏穿了一身蜜合色绣折枝海棠的旗装,头上梳着架子头,戴了一套点翠头面,眉眼弯弯的,看到青禾便迎上来拉着她四处看,又是夸恢复得好,又是夸青禾底子好。夸完一通,又笑吟吟地递上一只填漆长匣:“给小格格添盆。” 青禾双手接了,道了谢。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对赤金小手镯,镯身极细,拿红丝线编了如意结系着,镯子上各挂了一枚小小的金铃铛,轻轻一晃便叮铃作响,声音清脆却不刺耳。 除十三夫妇外,便没有旁人了。胤禛没有请宗室里的其他兄弟,更没有惊动宫里。青禾心里明白,这处宅子和这个孩子,在宗室圈子里大约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但秘密归秘密,礼数归礼数,关起门来怎么宠都行,摆到台面上便是另一回事了。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胤禛能请胤祥夫妇来,一是因为胤祥与他们俩都亲厚,二也是给青禾和孩子一个体面,有个正经的皇阿哥和福晋来赴满月宴,这规格便不低了。 由大嫲嫲来主持满月礼的流程。 先是抱着小格格拜了四方,又拿红鸡蛋在孩子的额头上滚了滚,嘴里念着满语的祝词,大约是“长命百岁”“福寿安康”之类的吉利话。 小格格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暗花缎的小袍子,领口和袖口镶着雪白的兔毛出锋,脚上是一双虎头鞋,额头上点了一点胭脂,越发显得粉雕玉琢。她醒着,却不哭也不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偶尔挥舞一下攥着的小拳头,手腕上那对金铃铛便叮铃铃响,逗得兆佳氏连声夸赞。 “这孩子眉眼生得真好,像她额娘。”兆佳氏凑近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青禾,笑着说,“日后长大了,准是个美人坯子。” 青禾笑了笑,心里却想,这孩子眉骨和耳朵像她,其余的还看不太出来,皱巴巴红彤彤的新生儿时期已经过去了,如今脸蛋饱满了些,皮肤也褪了红,白净了不少,但五官还是小小的,挤在一起,要说像谁,实在还太早。 胤禛今日难得面上带了一丝柔和的笑意。他坐在上首看着大嫲嫲抱孩子行礼,看着胤祥拍着他的肩膀道喜,嘴角的弧度虽不大,但一直没消下去。满月礼进行到一半,他朝苏培盛抬了抬手。苏培盛会意,领着两个小太监捧了一溜红漆描金托盘进来,一字排开摆在了正间的条案上。 第一只托盘是一把赤金长命锁,锁面镌着“长命富贵”四个字,拿一条赤金链子穿着,链节细如米粒,每一节都打磨得光滑圆润,坠脚处还挂了一枚拇指盖大小的金印,印纽雕成一只趴着的老虎,大约是取小格格属虎的意思。 第二只托盘是两对赤金小手镯,比胤祥夫妇送的那对略粗一些,镯身錾刻着百子图,密密麻麻的小人儿形态各异,有的骑竹马,有的放风筝,有的捧寿桃,刀工细得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 第三只托盘是一对白玉雕的如意,玉质莹润,通体无瑕,柄上系着杏子红的穗子。最难得的是穗子竟是拿红宝石米珠一粒一粒串成的,在灯光下好一个流光溢彩。 第四只托盘是一套银鎏金的碗勺,碗心錾着“福寿绵长”,勺柄上刻着一个小巧的虎头,正好配小格格属虎的年份。 第五只托盘是八匹上用的宫缎,颜色各不相同:杏子红、鹅黄、天青、豆绿、石榴红、宝蓝、蜜合、雪青。每匹料子上都织着暗花,有的是百蝶穿花,有的是瓜瓞绵绵,有的是如意连云。 第六只托盘是一匣子珍珠,颗颗都有小指指甲盖大小,浑圆莹白,拿一根红线串着,下面垫着猩猩毡,衬得珠子愈发润泽。 苏培盛把匣子往前推了推,低声补了一句:“这是南海的合浦珠,王爷说给格格缀衣裳用。”胤祥在旁边瞧着,啧啧了两声,摇着头笑道:“四哥这是把内务府的库房搬来了?我那点东西可拿不出手了。” 胤禛瞥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你的心意便好。” 兆佳氏在旁边掩着嘴笑,悄悄对青禾说:“我们爷在家就念叨,说四哥宠这个小格格,宠得没边了,今儿我算是亲眼瞧见了。” 大嫲嫲站在一旁看着那一溜托盘里的东西,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深。她在王府当了近四十年的家,雍亲王不是没有过孩子。前头夭折的弘昐不说,如今养在宫里的弘历、府里的三阿哥弘时,哪一个的满月礼她没见过? 福晋生的弘晖当年满月,王爷也只是按着规矩赏了金锁金镯,都不过是走个过场,东西是好东西,却看不出用心。可今日这些赏赐,哪一样不是精心备下的?这些东西搁在一块儿,分量比银子重。 大嫲嫲心里最后一丝犹豫,算是彻底消散了。她活了六十岁,见过的主子比寻常人吃过的盐还多。她最明白一个道理:天家的男人权势滔天,哪一个家里头不是金山银海,给一个女人花点银子不算什么。肯不肯花心思,才是真章。 她先前还想着再看看,好歹也要看小格格养不养得住。 如今看下来,青禾的品性没得挑,沉得住气,有主意,却不张扬。对下人宽厚却不软弱,对王爷有心却不攀附。 王爷的态度更是明摆着的。产房都进了,满月礼赏赐到这个份上,只差没把西直门宅子的门匾换成金的。 小格格也养得白白胖胖,眉眼越长越开,是个有福气的面相。 大嫲嫲活到这把年纪,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找个安稳的归宿养老。雍亲王府是铁打的营盘,可主子们流水似的换,福晋侧福晋们各有各的盘算,她这把老骨头夹在中间,迟早有扛不动的一天。 青禾这边就不一样了,安安稳稳的,没有大风大浪,正合适她这把老骨头安度晚年。 满月宴散后,胤祥夫妇告辞,胤禛也因着还有事先行离开。宅子里安静下来,大嫲嫲指挥丫鬟们收拾席面,把胤禛赏的东西一一登记造册,收进库房。小格格也吃饱了奶在摇床里睡得香甜,青禾正要歇下,蘅芜忽然拿了一封信进来。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处火漆已经裂了,信皮上沾着些黄沙印子,边角揉得皱巴巴的,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信封上的字迹潦草却有力,收信人写的是“青禾姑娘亲启”,落款处只写了两个字:张保。 青禾愣了愣。 她都快记不清上次收到张保的消息是什么时候了。好像还是去年秋天的事,他托人从西北捎了些当地的药材回来,附了一封短信,说在那边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挂念,之后再无音讯。 她在京城里怀孕、生产、坐月子,日子一天天过,偶尔想起张保,也只是在灶王爷前烧一炷香时顺带默念一句平安。西北那么远,战事虽然平了,但驻防的日子清苦,她一个在京城的人,除了遥祝平安也做不了什么。 乍一收到这封信,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拆开信封,信纸有好几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信的开头先问了她好,又问了府上诸人好,然后才说到正题—— “青禾,我在西北这边遇见了一个姑娘,家里没什么根基,人却极好。我受伤的时候,她照顾了我一个多月。如今我腿好了,心里也放不下她了。” 青禾看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我已经跟她家里人提了亲,婚事就在下个月。我知道你在京里一定也过得很好,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洋洋洒洒好几页纸,写满了张保在西北的桩桩件件,信的最后,他顿了顿笔,字体比前面端正了不少:“愿你母女平安,日子和美。” 青禾看完信,好半天没动。烛光在灯罩里微微晃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也跟着一晃一晃的。她把信又从头看了一遍,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欣慰?有一点。酸涩?也有一点。 倒不是那种放不下的酸,而是一个故人在千里之外找到了归宿,她为他高兴的那种酸,像喝了一碗热热的醋椒汤,酸得眼眶发涩,过后胸口却是暖的。喜欢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