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缘分使然(1 / 1)
苏培盛跟在胤禛身后,踩着雪往巷口走。高福已经牵着马在巷口候着了,远远瞧见灯笼光移过来,赶紧整了整马鞍上的雪。 雪下得不大不小,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苏培盛缩了缩脖子,悄悄腾出手来拢了拢领口,又偷偷觑了前头的主子一眼。 怪了。 主子进宅子前脸色可不大好看,今儿个户部那帮人又递了几本烂账上来,主子在签押房里骂了人,连茶盏都摔了一个。出门时那张脸黑得都能滴墨。可这才在里头坐了多半个时辰,怎么出来时眉头也松了,嘴角也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乖乖,可真稀罕。 苏培盛伺候胤禛快四十年了,他可太知道这位爷的脾气了。这位爷一年到头脸上的表情,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偶尔在宫里皇上跟前露个笑模样,那也是规矩,不算数。唯独在西直门这宅子里,时常能见他脸上有点儿真正松快的劲儿。 青禾姑娘到底有什么本事? 苏培盛琢磨这件事琢磨了好几年了,也没琢磨透。论模样,青禾姑娘是好看,但也没好看到什么惊为天人的地步。论家世,脱了奴籍抬了旗,也算不上什么。论性子......这才是最怪的。 这位姑娘可是个木头脑袋。不讨好,不巴结,不献媚,一点机灵劲儿也不带。 可主子偏吃这套。 苏培盛想起府里那些福晋们。嫡福晋端庄,是块捂不热的玉。年侧福晋从前得宠时,那副做派,撒娇撒痴嗲声嗲气的,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要,主子倒也纵着她。可后来出了那档子事,主子就再没踏进过她院子。 说起来,年侧福晋这两日又让人递了话。 苏培盛想起这事就觉得脑仁疼。昨儿个傍晚,年侧福晋身边的大丫鬟在二门外头堵他,一上来塞了包银子,说是年主子的一点心意,又说年主子想念王爷了,让苏公公得空务必在王爷面前念叨念叨,替年主子说几句好话。 苏培盛当时笑着接了银子,嘴上应着“好说好说”,转过身就把银子揣进袖子里,一个字也没打算提。 开玩笑呢。 他苏培盛能在雍亲王府当一把手总管太监,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会子十四爷风头正盛,皇上召他回京述职,满朝上下都在看着,八爷党那边跟过年似的,到处串门子拉拢人。主子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眼下青灰一天比一天重,脾气也一天比一天躁。 这个节骨眼上年氏来找存在感,不是找死是什么? 年家是年羹尧的妹妹,年羹尧是主子的心腹,这没错。可正因为是心腹,才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提。主子现在最忌讳的就是让人觉得他慌了,觉得他要靠后宅的女人去攀扯外头的势力。 年氏要是聪明,就该老老实实待在自己院子里,一个字也不吭。可她偏不。她以为让苏培盛递句话是在提醒主子别忘了年家,可在主子耳朵里,这话只会变成:没了年家,你怕了? 苏培盛摇了摇头。年侧福晋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一失宠就换了个人似的。也不想想,主子是什么脾气,越逼他越反感。 倒是西直门这位,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动心思。 雪已经小了,零零落落地飘着几片。巷子里安静得很,只听见马蹄在雪地上踩出的咯吱声。胤禛没有回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赶紧小跑两步凑上前去。 “过几日就是十月三十了。”胤禛的声音平平的,“府里怎么安排?” 苏培盛愣住了。十月三十?他脑子转得飞快,差点没想起来......十月三十是主子爷的生辰!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苏培盛伺候这位爷快四十年,从来没听主子主动提起过自己的生辰。一次都没有。 说起来,四爷的生辰在宫里一直是个不咸不淡的日子。 当年孝懿仁皇后在世时,四爷养在她宫里。皇后娘娘待四爷虽好,可终究不是生母,到了生辰那日也不过是按着规矩吩咐底下人预备寿面寿桃,多赏几道菜,说几句吉利话便罢了。 奴才们自然不敢怠慢,可比起生母给儿子过生辰,那终究是两回事。 后来孝懿仁皇后薨了,四爷回到德妃娘娘身边。按理说母子血缘浓于水,借着生辰好好亲近亲近,兴许能把那些年隔着的东西弥补一二。 可偏偏德妃娘娘和四爷不对付。 苏培盛记得清楚,那年四爷十一岁,回到德妃娘娘宫里过的头一个生辰。德妃娘娘倒是按规矩办了,赏了衣裳赏了吃食,可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贴心话,四爷磕了头,娘娘受了,母子俩就那么干坐着,尴尬得连苏培盛在一旁都觉得难受。 再后来,四爷大了,出宫建府,生辰这事就愈发淡了。府里的福晋们不是没想过借这个机会讨好,可四爷从不给她们机会。谁来问生辰怎么过,四爷都是一句“按规矩办”便打发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久而久之,府里上下都摸透了这位爷的脾气:不爱过生辰。于是每年十月三十,膳房多备几个菜,福晋们各自送些针线礼物,四爷照单全收,然后该干嘛干嘛,跟平常日子没什么两样。 所以今儿个四爷忽然问起府里怎么安排,苏培盛一时竟不知怎么答。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府里安排了吗?嫡福晋那头好像提过一句,但四爷当时摆摆手说“照旧”就完了。其他几位侧福晋、庶福晋倒是各自准备了针线,可那都是各自院子里的私事,算不得府里的安排。 至于他苏培盛——他压根就没安排什么。谁敢给这位爷张罗寿宴?活腻了? 苏培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斟酌着措辞,腰已经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回主子,”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嫡福晋前儿个提了一嘴,说今年是不是略备几桌......” 话没说完,胤禛已经回绝:“不必了。” 苏培盛赶紧跟上。他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个话圆过去,胤禛倒像是根本没指望他回答似的,自顾自地往下说了。 “府里如果没特别安排的话,三十那日便来西直门用晚膳。你提前跟大嫲嫲说一声,让她安排些食材送过来,再备一坛好酒。” 苏培盛听着,脚步差点绊在雪里。主子这是要在青禾姑娘这儿过生辰? 他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耳光。愚蠢!真是愚蠢至极!他刚才还在这儿琢磨青禾姑娘有什么本事,可不是早就明摆着的吗?这位主儿在王爷心里的分量,府里那些福晋们加起来也未必及得上。 想着,苏培盛把腰弯得更低了,几乎快折成了两截:“奴才遵命。明儿一早就去跟大嫲嫲说。” 面上说着,心里却想起方才青禾姑娘送王爷出来时,站在廊下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他没听清。可王爷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苏培盛说不清楚。就好像......好像是在看一个不太听话但被纵容着的孩子。 府里的福晋们,有一个算一个,谁能得王爷这么一个眼神? 苏培盛摇了摇头,又呼出一口白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儿个见大嫲嫲的说辞。食材大嫲嫲自会安排,至于酒嘛,府里地窖里还有几坛子竹叶青,王爷爱喝那个。 还有一件事苏培盛在心里记了一笔:三十那日得提前把王爷的下午差事都推了。户部那边就说王爷另有要事,内务府那边让十六爷先顶着。横竖那天是王爷生辰,谁能拦着? 他一路走一路盘算,越盘算越觉得自己从前真是瞎了眼。 西直门这位......他第一次见的时候还是个不起眼的丫头,后来脱了籍,抬了旗,开了铺子,买了宅子。他当时还以为不过是王爷随手安置的一桩闲事,跟养只猫养只狗没什么两样。可如今看来,猫狗可没有这个待遇。 苏培盛忽然觉得有些事,他伺候了四十年也没看透。王爷对青禾姑娘,到底是什么心思?苏培盛忍不住又轻轻叹了口气,大概就是缘分吧,旁人学不来的。喜欢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