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痴恋(1、2集)(1 / 1)

《槐花雪》第一集:槐花落满身 九十年代的春末,风里总带着点槐花香,甜丝丝的,又掺着些土腥气,是平安村独有的味道。 巷口的老槐树得有百十年了,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桠斜斜地伸出去,把半条巷子都罩在底下。这几日,槐花正开得热闹,一串串白花花的,挤挤挨挨挂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像下了场细碎的雪。 林秀就坐在老槐树下的青石板上。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槐花落在她的发间、肩上,积了薄薄一层,她也不拂。就那么坐着,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却空落落的,一眨不眨地望着巷子深处。 巷子深处是小曹家的老宅子。院门早就换了新主人,是个收山货的外乡人,门上挂着几串晒干的山椒,红得扎眼。可在林秀眼里,那门仿佛还是当年的样子,朱漆斑驳,门环上长着层薄薄的铜绿,推开来会“吱呀”一声响。 “秀丫头,又在这儿坐着呐?” 卖豆腐的王二婶推着辆旧自行车从巷口过来,车后座绑着个木架子,铁盆里的豆腐颤巍巍的,晃出些水来。她停在林秀跟前,车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秀像是没听见,眼珠都没动一下。 王二婶叹了口气,从布兜里摸出个烤得焦黄的玉米面窝头,递到林秀面前:“刚从灶上拿下来的,还热乎着呢,垫垫肚子。” 林秀这才缓缓转过头,眼神有些发直,看了王二婶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不饿。” “咋能不饿呢?”王二婶把窝头往她手里塞,“从大清早坐到这晌午,水都没喝一口。你这孩子,图个啥呀?” 林秀的手没接,就那么垂着,指关节有些发白。她又转回头去,望着巷子深处,嘴里喃喃着:“快了,该回来了。” 王二婶没法子,把窝头放在她旁边的石头上,推着车走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混着风吹槐花的“沙沙”声,还有远处谁家屋顶烟囱里冒出的烟,慢悠悠地散在天上。 这青石板路,是多少年的老物件了。被一代代人的脚底板磨得光溜溜的,下雨的时候,能照见人影。林秀坐的这块地方,有个浅浅的凹痕,是这三年来,她日日在这里坐着,硬生生磨出来的。 她望着的那个方向,墙根下长着丛马齿苋,肥嫩的叶子透着绿。三年前,小曹家还养着只兔子,雪白雪白的,林秀总爱掐了新鲜的马齿苋,去喂它。那兔子不怕人,会凑到她手跟前,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小曹就站在廊下看着,手里拿着本书,嘴角带着点笑。 想到这儿,林秀的眼神忽然活泛了些,像是蒙尘的镜子被擦了一下。 那天也是这样,槐花正落着。她跟在后院的二丫后面,追一只刚孵出来的小鸡仔,跑得急了,没留神巷口摆着的书摊。只听“哗啦”一声,一摞厚厚的书全倒在了地上,书页散开来,像一群被惊飞的鸟。 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哎哟”一声就跳了起来:“你这丫头,毛手毛脚的!” 林秀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去捡,可越慌越乱,手指被纸页割得生疼,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她那时候才十五,还是个爱哭鼻子的年纪。 “莫慌,慢慢拾就好。” 一个清清爽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林秀抬头,就看见个穿青布长衫的少年,正蹲下身,帮她捡书。他的头发黑得发亮,额前有几缕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阳光从槐树叶的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晃啊晃的,像撒了把碎金子。 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尖沾着点墨渍,想必是刚写完字。他捡起一本《诗经》,轻轻掸了掸封面上的土,递还给林秀。那书皮是蓝布的,边角都磨圆了。 林秀接过书,脸“腾”地就红了,嘴里“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少年笑了笑,站起身。他比林秀高出一个头还多,林秀得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脸。他说:“下次走路当心些。”说完,就背着双手,慢悠悠地往巷尾走去,长衫的下摆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着,像水面上的波纹。 林秀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诗经》,闻着书页上淡淡的墨香,还有少年身上带过的、像槐花一样干净的味道,心“怦怦怦”地跳,像有只小兔子在里头撞。 从那天起,这巷子就不一样了。 风里的槐花香,像是更甜了些;青石板路上的光,像是更亮了些;就连墙根下的马齿苋,都像是长得更旺了些。 林秀抬手,轻轻拂去肩上的一片槐花瓣。花瓣很轻,像羽毛似的。她望着巷子深处,嘴角慢慢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极淡,却又像刻在脸上一样。 “快了,”她又轻轻说了一句,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那漫天飘落的槐花说,“他该回来了。” 槐花还在落,簌簌地,簌簌地,把她的头发染成了白色。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槐花雪》第二集:墨香与花影 小曹家的院门,比别家的要高些,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耕读传家”四个字,是祖上的手艺。林秀第一次鼓起勇气往那院里去,手心攥得全是汗。 那天她挎着个竹篮子,里头是母亲蒸的槐花糕,热气腾腾的,用粗布盖着。走到院门口,听见里头有“沙沙”的声响,像是笔尖划过纸。她犹豫了半天,才伸出手指,轻轻叩了叩门环。 “谁呀?”是小曹的声音,清清爽爽的,像刚从井里提上来的水。 林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结结巴巴地应:“是……是我,林秀。” 门“吱呀”一声开了,小曹站在门内,还是穿着那件青布长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一段白净的手腕。他手里拿着支毛笔,指缝里还夹着张刚写好的字。 “有事吗?”他问,眼神平和,没什么波澜。 林秀把竹篮子往前递了递,头埋得低低的,能看见自己布鞋上的补丁:“俺娘……俺娘蒸了槐花糕,让俺送些过来。” 小曹侧身让她进来,接过篮子,掀开粗布看了看。槐花糕白白胖胖的,上面撒了层芝麻,香气一下子漫了开来。“多谢伯母。”他说,“进来坐吧,我给你倒杯茶。” 院里铺着青砖,角落里种着棵石榴树,枝桠光秃秃的,还没到开花的时节。正屋的窗开着,窗台上摆着个砚台,墨汁浓得发稠,旁边堆着几卷宣纸。那“沙沙”声,就是从窗里传出来的。 林秀没敢坐,就站在石榴树下,眼睛忍不住往窗里瞟。小曹正把槐花糕放进厨房的瓷盘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粗瓷碗,碗里是晾好的白开水,还飘着片茶叶。 “喝口水吧。”他把碗递给她。 林秀双手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凉丝丝的,像碰着了冰块,她赶紧缩了缩手,碗差点没端稳。 小曹没在意,转身回了屋,坐在窗下的书桌前,继续写字。他坐得笔直,后背挺得像棵松,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他身上描出层金边。林秀就捧着那碗水,站在院里看,看他提笔,蘸墨,手腕轻轻一转,一个“云”字就落在了纸上,笔画舒展,像真的要飘起来似的。 她看呆了,连水什么时候凉了都不知道。 “你也认得字?”小曹忽然抬头问。 林秀吓了一跳,碗里的水晃出来些,溅在手上。“认得……认得几个,”她慌忙说,“俺爹教过俺《百家姓》。” 小曹笑了笑,从桌角拿起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她:“这是《唐诗选》,你要是喜欢,拿去看看。” 册子的纸页有些发黄,边角卷着,像是被人翻了很多遍。林秀接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谢谢小曹哥。”她说,声音里带着点颤。 “不用客气。”小曹低下头,又开始写字,“看完了再还回来就行。” 那天林秀是怎么走出小曹家院门的,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怀里的《唐诗选》沉甸甸的,心里却轻飘飘的,像踩着云彩。走到巷口,老槐树下的张奶奶正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看见她,眯着眼睛笑:“秀丫头,从曹家出来呀?” 林秀的脸“腾”地红了,点了点头,没敢说话,低着头就往家跑。 打那以后,林秀往巷尾跑的次数就多了。有时是去还书,手里总不忘带点东西——要么是刚摘的野菊花,要么是母亲腌的咸菜,要么就是几个煮得面面的红薯。小曹从不推辞,每次都客客气气地收下,有时会跟她多说几句话。 “‘床前明月光’里的‘床’,不是睡觉的床,是井栏。”他指着《唐诗选》里的句子,给她解释,“古人把井边的栏杆叫‘床’,所以‘疑是地上霜’,是说月光照在井栏上,像结了层霜。” 林秀听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两颗星星。她其实不太懂什么井栏不井栏的,就是喜欢听他说话,喜欢看他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喜欢闻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混着院子里石榴树的清味。 有一次,她去的时候,小曹正在临摹一幅画。纸上是几竿竹子,叶叶分明,像能听见风穿过竹林的声音。林秀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小声说:“小曹哥,你画得真好。” 小曹放下笔,让她凑近些:“你看这竹节,要画得硬气些,才像竹子。”他拿起她的手,让她摸了摸笔尖,“笔要握稳,心里得有那竹子的样子。”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暖暖的。林秀的心跳得像打鼓,脸烫得能烙饼,却不敢抽回手,就那么僵着,直到他松开手,去洗笔。 那天回家,林秀找出自己攒的零花钱,去镇上的供销社买了张最便宜的毛边纸,又买了支最普通的毛笔。她把纸铺在自家炕桌上,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学着小曹的样子,一笔一划地画竹子。 可她哪会画啊,笔握不稳,墨汁蘸多了,纸一下子就洇了,黑乎乎的一团,像个丑八怪。她不气馁,揉了纸重来,画到半夜,炕上堆了一堆废纸,终于画出个有点像竹子的东西,虽然歪歪扭扭的,竹节也软趴趴的,她却高兴得睡不着,把那张画小心翼翼地夹进了《唐诗选》里。 第二天,她没好意思把画给小曹看,只是坐在院里的石榴树下,看他写字。阳光正好,照在他的发梢上,泛着点金黄。他写的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字里行间,像是真的有座山,有片菊园。 林秀看着看着,就笑了。她想,就这样,挺好的。天天能看见他,听他说几句话,闻闻那墨香,就挺好的。 巷口的槐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林秀窗台上的野花,换了一茬又一茬。她临摹的字,画的画,攒了厚厚一叠,都藏在炕头的木箱里,像藏着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张奶奶又跟人念叨:“你看秀丫头,魂都被曹家后生勾走了。” 林秀听见了,也不恼,只是抿着嘴笑。她觉得,被这样勾走魂,挺好的。喜欢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