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太子愁闷,重黎怂恿(1 / 1)

立在殿内两侧的侍从宫人皆是一愣,往日太子待人温和宽厚,即便心绪不佳,也从未有过这般沉冷疏离的语气。 众人不敢多言,不敢揣测储君心绪,纷纷躬身应诺,悄无声息地躬身退离大殿。 细碎的脚步声次第远去,殿门被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 偌大的东宫正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寂静得落针可闻,寂静得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缓慢的呼吸声,以及胸腔里翻涌不息的不甘与怅惘。 赵嘉佑伫立在空旷的大殿中央,久久未动。 片刻后,他缓缓抬手,褪去了腰间规制的玉带,随手放在一旁案几上,动作带着几分压抑的烦躁。 随后他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到殿内正对北方的雕花木窗之前,抬手轻轻推开了两扇木窗。 微凉的长风裹挟着宫外的天光涌入殿内,拂起他束发的冠带,吹动他垂落的衣摆,却吹不散他眼底分毫的沉郁。 他缓缓落座在窗边宽大的紫檀木座椅上,身姿微微后靠,脊背不再刻意挺直,卸下了朝堂之上所有的伪装与端凝。 他微微仰头,目光穿透窗棂,遥遥望向北方辽阔澄澈的天际。 那一方天空湛蓝透亮,高远辽阔,干净得没有一丝流云,那是北境的方向,是烽火连天、沙场浴血的远方,是他心心念念、渴望奔赴的战场。 他自年少习武,寒暑不辍,枪术剑法、骑射格斗皆精通娴熟,远超寻常宗室子弟。 及长,他苦读兵书,钻研战法,推演战局,胸中藏山河阵图,心中有攻守谋略,绝非世人眼中养在深宫、不通世事的温室储君。 不仅如此,他向父皇请愿,得以拜入仙门百家之首的归宗门下,习得正统灵力术法,修为日渐精进,虽不算顶尖大能,却足以护身杀敌、上阵破敌。 他从不畏惧魔域妖邪,从不惧怕沙场凶险,他自幼便憧憬金戈铁马、镇守山河,渴望以一身本领护大易百姓安宁,以一腔热血守家国寸土。 可偏偏,储君之位,困他于深宫,束他于朝堂,锁他于无尽的规矩制衡之中。 老将可以请缨,新兵可以赴边,宗室可以从军,唯独他,步步受限,处处掣肘,连为国出征、上阵杀敌最简单的心愿,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念及此处,一股滔天的憋屈与不甘席卷心头,压得他胸口发闷,指尖微微发颤。 赵嘉佑望着北方长空,眼底翻涌着羡慕、向往、不甘,还有深深的无奈与自嘲。 就在这满殿沉寂、心绪翻涌之际,一道轻柔细腻、空灵温婉的声音,悄然在他心口耳畔响起。 声音极轻极柔,像是晚风拂过花蕊,清泉流过石涧,不带半分戾气,却精准地穿透了他所有的伪装,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执念。 “你还是想要前往北境,去同魔域作战吗?” 这声音熟悉至极,三年来日夜相伴,早已深入骨血,萦绕心神。 是重黎。 赵嘉佑心头微动,紧绷的肩背悄然松弛了几分。 这世间万人,皆看他储君尊荣、端庄稳重,皆盼他安居深宫、不问兵戈,唯有寄居在他心口的重黎,能看透他所有的隐忍与伪装,能窥见他藏在端庄皮囊之下,那颗滚烫热烈、渴望沙场的少年本心。 重黎寄身于他心口,已有整整三年光阴。 三年前那场机缘巧合的奇遇,让残存一缕神魂、濒临消散的重黎,得以依附他的心神存续下来。 彼时的重黎神魂孱弱、灵力稀薄,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三年来,赵嘉佑从未吝啬半分。 他知晓重黎神魂虚弱、难以自立,便倾尽东宫珍藏,寻遍天下天材地宝、灵草仙珍,日日以精纯灵气滋养其神魂,夜夜以珍稀宝物温养其神识。 但凡听闻世间有固本培元、滋养神魂的奇珍异宝,无论代价多大、寻觅多难,他皆会想方设法寻来,尽数用以为重黎补充能量、修复神魂。 在他倾力三年的滋养之下,重黎早已不复当初的孱弱凋零。 无人知晓,就连朝夕相伴的赵嘉佑也全然未曾察觉,此刻的重黎,神魂早已稳固圆满,体内灵力恢复大半,修为日渐复苏,早已拥有了不弱于世间顶尖修士的力量。 可重黎向来深谙藏锋守拙、隐忍蛰伏之道。 三年来,重黎始终维持着最初那副柔弱无助、脆弱凋零的模样。 在赵嘉佑的感知里,重黎依旧是那个神魂残缺、灵力微弱、依附他才能存续、柔弱无依、需要他处处呵护庇护的孤魂。 重黎从不显露分毫复苏的力量,从不提及自身修为的恢复,日复一日,温柔恬淡、安静蛰伏,聆听他的心事,慰藉他的情绪,做他深宫孤寂之中,唯一可以倾诉心声、全然信任的存在。 重黎温顺、柔软、通透,仿佛世间最无害的一缕清风,最温柔的一抹月光,静静陪伴在他身侧,洞悉他所有的喜怒哀乐、执念心事。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正因如此,赵嘉佑对重黎毫无防备,毫无猜忌,将重黎视作自己唯一的知己、唯一的慰藉,是这冰冷深宫、压抑朝堂之中,唯一可以全然坦诚相待的存在。 此刻听闻重黎一语道破自己心底最深的执念,赵嘉佑再也不愿伪装,再也不愿压抑。 朝堂之上的克制隐忍、储君身份的端庄自持、人前的冷静稳重,尽数轰然崩塌。 他缓缓垂下仰头的头颅,原本望向北方长空的眼眸缓缓收回,眼底的向往化作浓烈的郁愤,眉心的褶皱愈发深邃。 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盛满了少年人不甘被缚的执拗与委屈,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怅惘与愤懑,轻声如实作答。 “我自幼习武,寒暑苦练,从无懈怠,一身武艺足以上阵杀敌。常年研读兵法战策,推演边境战局,胸中谋略不输边关将卒。机缘习得灵力术法,可御妖邪、可破魔障,应对魔域余孽,未必不如沙场老兵。”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铿锵,藏着积压多年的底气与不甘,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攥紧,指节微微泛白,骨感分明。 “我自知未曾久经沙场,比不得那些镇守边疆、身经百战、屡立奇功的老将军,谈不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可我绝非娇生惯养、手无缚鸡之力的深宫储君,纵然无功绩傍身,也绝不可能奔赴前线添乱坏事。” 说到此处,他语调骤然低沉,眼底翻涌着浓烈的自嘲与愤懑,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冲破枷锁,尽数倾泻而出。 “可终究,终究是我这一身储君身份,困住了我!” “身居东宫,便要守万般规矩,受万般掣肘。君臣猜忌,朝野制衡,国本桎梏,层层枷锁死死缠在我身上,锁得我寸步难行、身不由己!世人皆赞我尊贵无双,可谁又知,这万丈荣光,换来的是无尽的不自由!我空有报国之心、杀敌之力,却只能困守深宫,坐看边关将士流血牺牲,坐看魔域祸乱边境,什么都做不了!” 话音落下,殿内再度归于寂静。 少年储君端坐窗前,身姿挺拔依旧,可周身那股端庄雍容的储君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腔的憋屈、不甘与无力。 他眸色通红,眼底压着一丝少年人倔强的酸涩,常年身居高位、克制情绪的他,极少有这般情绪外露、心绪失控的时刻。 朝堂之上,他是沉稳持重、喜怒不形于色的东宫储君,可独处之时,在唯一的知己面前,他终究只是一个心怀家国、渴望自由、不甘被囚的少年。 心口之处,重黎的神魂静静蛰伏着。 重黎看不见形态,却能清晰感知到少年心口剧烈的跳动,感知到他翻涌不息的情绪,感知到他心底深处那团滚烫、纯粹、毫无杂质的家国热血。 蛰伏在神魂深处的眼眸,悄然睁开。 无人窥见的虚空之中,一双清冷通透、含着淡淡流光的眸子,静静凝望着眼前满心郁愤、不甘挣扎的少年太子。 此刻的重黎,心境全然不似温柔恬淡的声音那般纯粹无害。 三年滋养,三年蛰伏,重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濒临消散、柔弱无助的残魂。 三年来,重黎日日依偎在赵嘉佑心口,吸纳他的灵气,聆听他的心事,洞悉他的软肋,摸清他所有的执念与性情。 重黎太了解赵嘉佑了。 这位大易储君,温润仁厚、心怀苍生,沉稳聪慧、隐忍克制,是世间难得的良善储君,是朝野公认的未来明君。 可他最大的软肋,便是一身滚烫热血、一腔赤诚家国情怀,以及少年人骨子里最执拗的自由与不甘。 他困于深宫,困于身份,困于礼教,心中藏着无尽的渴望,却被世俗规矩、君臣道义死死束缚,不得解脱。 而这,恰恰是重黎可以利用的执念。 魔域再起,边境动荡,乱世将临,于世人是灾祸,于重黎而言,却是最好的时机。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战灵人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