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危急关头,难做取舍(1 / 1)
所有人都笃定,大易绵延数百年的基业早已根深蒂固,万里山河安泰无虞。 自先皇定鼎天下,历经十几代帝王励精图治,休养生息,轻徭薄赋,终造就如今四海升平、五谷丰登的盛世图景。 北疆虽常年与魔域接壤,偶有小规模的摩擦纷争,百年来皆是小打小闹,从未真正撼动过大易的边境防线。 朝野上下,从三公九卿到地方官吏,从军中将士到市井百姓,心中皆存同一个执念:大易江山固若金汤,纵有边隅小患,也绝无倾覆崩塌之危。 文武百官安居朝堂,乐享盛世荣光;黎民百姓安居乡土,不知战乱疾苦。 所有人都沉浸在万世太平的假象之中,以为这份安稳会代代延续,亘古不变,无人察觉,黑暗早已在北疆冻土之下悄然蛰伏,一场覆灭盛世的浩劫,正悄然酝酿。 可谁也未曾料到,蛰伏千年、隐忍数代的魔域,竟摒弃了常年的试探滋扰,骤然倾尽举国之力悍然发难。 无征兆,无预警,魔域百万铁骑如黑潮倾覆北疆大地,兵锋凛冽,势如雷霆万钧。 那些镇守北疆雄关、久经沙场的大易精锐,往日里镇守边关、威慑四方,从未遇过如此狂暴决绝的攻势,转瞬之间便被打得溃不成军。 战火燎原,尸横遍野,不过短短数日光景,大易半数北疆精锐尽数覆灭,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浸透千里冻土,被世人誉为北疆屏障、万年不破的第一雄关断尘关与广宁城,轰然告破,彻底陷落敌手。 噩耗冲破北疆硝烟,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日夜兼程传入帝都,砸进庄严肃穆的归一殿中。 大殿之内,气氛瞬间凝滞如冰。 文德帝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一身明黄色龙袍绣着繁复的五爪金龙,金线熠熠生辉,往日里沉稳威严、不怒自威的帝王面容,此刻早已血色尽褪。 他双手死死攥紧手中滚烫的战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死死绷起,泛出一片骇人的青白,手背青筋根根暴起,突兀狰狞,几乎要撑破薄薄的肌肤。 心底翻涌的震惊、惶恐、难以置信,最终尽数化作滔天的震怒,席卷四肢百骸。 这位执掌大易江山三十余年、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心的帝王,此刻再也维持不住半分从容沉稳。 胸口剧烈起伏不止,一股滚烫又郁结的腥气死死堵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窒息般的闷痛席卷全身,让他几乎难以正常喘息。 他眼底是滔天的怒火与刺骨的寒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文德帝深耕朝堂半生,运筹帷幄,守得大易数十年盛世安稳,自以为江山稳固、边防无虞,却从未想过,引以为傲的北疆精锐,竟如此不堪一击,固若金汤的边关雄关,竟转瞬陷落。 这不仅是兵力的折损、疆土的失守,更是对他半生政绩、一世威名的狠狠碾碎与极致嘲讽。 满朝文武垂首立在殿下,无人敢抬头直视帝王震怒的容颜。 所有人皆面色煞白,双肩紧绷,心底寒意森森,偌大的养心殿落针可闻,唯有帝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回荡,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众人尚沉浸在北疆惨败的惊天噩耗中,心神震颤、惶惶不安,尚未从这毁灭性的打击里回过神来,殿外急促的传报声再度刺破死寂,一道接一道的紧急军情,如同催命符咒,接连不断涌入大殿。 “启禀陛下!西南急报!南诏、夜郎、滇部等西南诸国尽数背盟倒戈,撕毁百年通商戍边盟约,联合举兵进犯西南三州!” “启禀陛下!永昌府失守,宁远县城池被围,西南防线全线告急!” “启禀陛下!西南各州守军兵力单薄,节节败退,旬日之间,失地七城!” 一道军情,一重惊雷,层层叠叠,劈碎大易最后的安稳。 文德帝浑身一僵,原本剧烈起伏的胸口骤然一滞,那股堵在喉间的郁气彻底沉落五脏六腑,化作彻骨的寒凉,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双目微微失神,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怒火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死寂与绝望。 世人皆知,大易北疆常年备战,兵力雄厚,是抵御外患的第一道屏障,而西南向来安稳。 百年以来,西南诸国岁岁称臣、年年纳贡,谨遵盟约,与大易互通商贸、和睦共处,是朝野上下公认的安定之地。 谁能想到,这群俯首称臣百年的附属小国,竟趁着大易北疆深陷战火、无暇南顾之际,趁火打劫、背信弃义,联手掀起战乱,蚕食大易西南疆土! 南北战火,双线齐燃,彻底将堂堂天朝上国,拖入了万丈深渊。 短短不过一旬光阴,短短十日,弹指一挥间,大易百年盛世彻底崩塌,南北双线战局全盘崩盘。 北疆之外,魔域黑色铁骑列阵千里,压境北疆冻土,兵锋直指帝都,虎视眈眈,随时可长驱直入;西南之境,南诏多国联军肆虐州县,烽火燎原,城池接连陷落,百姓流离失所,边境彻底糜烂。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曾经万国来朝、四海臣服的大易天朝,如今四面楚歌、内外交困,彻底陷入腹背受敌、双线苦战的绝境,前路漆黑一片,不见半分生机。 文德帝只觉得头颅一阵剧烈的眩晕,天旋地转,眼前雕梁画栋、烛火宫灯尽数扭曲晃动。 头顶沉重的九龙玉冠微微震颤,冠上东珠簌簌轻响,往日象征无上皇权的冠冕,此刻却重若千斤,压得他脖颈酸痛、身心俱疲。 他坚守半生、信奉半生的盛世安稳,那根植心底数十年、坚如磐石的治国信念,在南北两道烽火的夹击之下,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无法弥补的裂痕。 心底的骄傲、笃定、从容,尽数碎裂,散落一地,狼狈不堪。 他比满朝文武任何人都清楚当下局势的致命凶险,清楚大易如今的家底与短板。 大易疆域辽阔,人口千万,看似鼎盛繁华,实则全国常备兵力仅有百万之数,堪堪维系国土防御与地方维稳。 此番北疆一战,四十万最精锐的边关将士尽数折损,尸骨无存,几乎耗空了大易半数强军。 剩余的六十万兵力,大半分散于全国各州府、郡县关隘,驻守城池、维稳治安,缺一不可,绝不可轻易调动;余下少量可机动兵力,早已火速驰援西南边境,填补防线空缺。 本就兵力匮乏、捉襟见肘的大易,如今南北双线同时告急,仅存的兵力被硬生生拆分拉扯,分散于万里疆土之上,处处兵力薄弱,处处防线空虚,再也无法凝聚成一股强势战力,再也无力支撑两场大规模战事。 双线对峙,双线消耗,日复一日的拉锯之下,将士伤亡只会持续攀升,粮草军备会快速透支耗尽,各地防线会逐一崩塌溃散。 届时魔域铁骑南下,南诏联军北上,南北夹击,里应外合,大易数百年传承的锦绣基业,必将毁于一旦,宗庙倾覆,社稷崩塌,万民流离,祖宗基业,尽数葬送他手! 一念及此,文德帝心口剧痛,五脏六腑皆似被寒冰冻结,又似被烈火灼烧,无尽的悔恨、自责、沉痛、惶恐交织缠绕,死死攫住他的心神。 若是早年警惕魔域蛰伏,早做防备;若是早些整顿西南边防,震慑藩国;若是平日不沉溺盛世安稳,居安思危,何至于落得如今绝境? 可世间从无重来之机,江山危亡,迫在眉睫,再多悔恨,皆是徒劳。 大殿之内,烛火随风轻轻摇曳,跳跃的火光明明温暖明亮,映在满朝文武脸上,却无半分暖意,只余下彻骨寒凉。 摇曳烛火映照着御座上文德帝的面容,那张常年养尊处优、沉稳威严的帝王脸庞,此刻阴沉晦暗,眉眼间压着千斤沉重,阴晴不定,喜怒难辨。 眼底翻涌的情绪层层交织,有帝王震怒的威严,有国破将至的沉痛,有进退两难的纠结,更有绝境求生的隐忍。 满殿文武皆垂首屏息,鸦雀无声,无人敢出声打断帝王思绪,每个人的心底都是惶惶不安、焦灼不已。 文臣忧心社稷倾覆、文脉断绝,武将忧心国土沦陷、沙场败亡,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亡国危局压得喘不过气,大殿之中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冻结。 漫长的死寂,漫长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殿中烛火燃尽半寸,久到满朝文武脊背浸湿冷汗,文德帝终于缓缓闭上了双眼。 刹那之间,眼底所有翻涌的震怒、慌乱、悔恨、焦灼尽数褪去,如同潮水退去,涤荡干净,不留分毫。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如海、无边无际的疲惫,以及深入骨髓、痛彻心扉的沉痛。 三十年帝王生涯,他夙兴夜寐、勤政爱民,不敢有半分懈怠,守得三十年太平盛世,从未想过晚年竟要亲历江山倾覆、社稷垂危的绝境。 身为天下之主,坐拥万里河山,到头来却无力守护家国万民,这份无力感与挫败感,几乎压垮他的脊梁。 他缓缓松开始终死死攥紧战报的双手,力道散尽,指尖依旧残留着宣纸的粗糙触感,以及用力过度的酸胀麻木。 褶皱不堪、染着墨痕与硝烟气息的战报,轻轻从掌心滑落,轻飘飘落在紫檀御案之上,无声无息。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战灵人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