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风云忽变(1 / 1)
朱允熥从庆寿宫出来,喜滋滋往武英殿走,暖风吹在脸上,别提有多惬意。 他走了几步,前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青袍官员小跑着过去,连行礼都顾不上。 紧接着,又是一个。 朱允熥脚步停了一下,抬头望向武英殿。 殿门大开,门口站着好几个官员,正窃窃私语着。 一个中书舍人抱着一摞文书,从里头出来,差点撞上他,慌忙躬身:“殿下!” “出什么事了?” 舍人压低声音:“北边急报,瓦剌和鞑靼一起动了。” 朱允熥眉头一皱,快步走进殿中。 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朱标坐在御案后头,脸色阴沉。 耿炳文站在案前,手里捧着一份文书,正在说话。 旁边站着几个阁部大臣,个个面色凝重。 傅友文站在角落里,正和赵勉说着什么。 朱允熥走到班前,换着朱椿站定,没有出声。 耿炳文奏报:“瓦剌马哈木率部自和林出发,沿克鲁伦河东进,攻打兀良哈三卫,与宁王朱权互有胜负。 鞑靼阿鲁台同时从胪朐河南下,袭扰东胜卫。两路并进,互为犄角。 此外还有一支偏师,约五千骑,绕过大同,往宣府方向去了。” 他说完,殿中静悄悄的。 朱标把军报搁在案上,看向众臣工:“诸位说说。” 话音刚落,一个人站了出来,是都察院总宪陈迪。 “陛下,臣以为,当速命开平卫杨文、丰州卫叶昇、东胜卫宋晟, 三卫合兵一处,趁敌尚未站稳脚跟,主动出击,一举将其击溃。 北元余孽,不过疥癣之疾,大兵一到,自然土崩瓦解。” 他说得斩钉截铁,底气十足。 五军都督谢成却大摇其头,不无轻蔑地说道: “状元公,打仗可没写文章那么轻巧。三卫合兵,说起来动动嘴,做起却跑断腿。 三卫相隔数百里,兵马聚齐,少说半个月,多说一个月。这还是三卫即刻行动。若是南京军令到了再动,还得再缓一个月。 蒙古人又不是呆子,这么长空当,该抢的早抢了,该烧的早烧了,早他娘的跑得没影没踪了。 三卫聚到一起,除了踩人家脚后跟,还能干啥?喝喝酒?唠唠嗑?吹吹牛?然后各自打道回府?” 陈迪被噎得半死,却无言以对。 他心里暗骂,‘死丘八,兵事成你们禁脔了?不许人插一句嘴?你们既然这么有本事,倒是把城池守住啊!’ 耿炳文接过话头:“老谢说得在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怎么反攻,而是怎么守住。 兀良哈三卫,已经跟瓦剌交上手了,东胜卫、丰州卫那边也在备战。 当务之急,是稳住宣大,这两处一旦有失,蒙古骑兵就能直插山西腹地。” 朱标没有表态,看向傅友文:“粮草能支撑多久?” 傅友文拱手道:“回陛下,去岁江南秋粮收成尚可,但北疆军储向来吃紧。若是三卫同时开战,恐怕撑不过六个月。” 殿中又安静下来。 朱允熥听着众臣争论,脑子里转得飞快。 从前燕王在开平,晋王在东胜,秦王在丰州。 三兄弟不大对付,但在防务上,从没出过纰漏,北元余孽被压得死死的。 可如今呢?三个亲王换成三个武将,份量差了一大截。 亲王可以调动兵马钱粮,有临机决断之权,根本不是旁人能比的。 更要命的是,叶、杨、宋,谁听谁的? 从前冯胜总制五镇九边,一言九鼎。换成徐辉祖,那帮宿将,谁把他放在眼里? 朱允熥正想着,耿炳文又开口了: “陛下,杨文上了一份请调兵马的折子,请求从北平都司调五千人补充。” “准。”朱标答得很干脆。 “东胜卫宋晟也上了折子,请求从山西都司调拨军械。” “准。” “丰州卫叶昇,没有请调兵马,只请了一批粮草。” 朱标点了点头:“准。” 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中书舍人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军报:“陛下,宣府急报!” 殿中所有人目光都转向了他。 朱标抬手:“念。” 舍人拆开封泥,展开军报,念道: “鞑靼阿鲁台部偏师五千骑,于二月初九突袭宣府外围墩台。 守军拼死抵抗,毙敌百余,墩台失陷三座。宣府指挥使请求援兵。” 殿中鸦雀无声。 宣府是大同侧翼屏障,宣府一破,大同就暴露在鞑靼骑兵刀锋之下。 大同一失,整个山西震动。 耿炳文脸色也变了:“五千偏师就能打到宣府?那阿鲁台的主力呢?在哪?”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朱标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传旨,命徐辉祖率北平都司一万五千精兵,即日驰援宣府。 命杨文固守开平卫,不得擅自出击。 命宋晟守住东胜卫,若东胜卫有失,提头来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命叶昇,随时准备策应东胜卫。” 几道旨意下去,殿中的气氛稍稍松快了一些。 朱允熥站在班中,想起去年在库页岛上,跟张玉说的那些话,库页岛是东海上的绳结。 可北疆呢?北疆的绳结在哪里?谁能把它攥住? 散朝之后,官员们陆续退出武英殿。 朱标靠在椅背上,问道:“你刚才一言不发,是怎么想的?” 朱允熥沉默了一会,说道:“父皇,北疆的防务的确比以前空虚了。 不是因为兵少了,不是因为将领不行了。是因为从前的铁三角没了。” 朱标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朱允熥说道:“二叔、三叔、四叔坐镇时,蒙古人从来不敢两路同时进犯。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动手,三个亲王能从三个方向反击。 如今三个卫所各管各的,没有一个能统筹全局的人,给了蒙古人分兵合进的机会。” 朱标心里明镜似的,傅友德已老,蓝玉满身是伤,唯一能总揽北疆的,只有老四。 可满朝文武大臣,像商量好了似的,全都不提这茬。 朱允熥还要再说,朱标挥了挥手,他只得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下朱标,他脑子里转着的,不是马哈木,也不是阿鲁台。 每年开春,雪一化,草一绿,蒙古人就来了。 抢几个村子,烧几个墩台,等大兵到了,他们已经撤得干干净净。 过几个月,又来一趟,不致命,但膈应人。 他们就是一窝地老鼠,寻不见,打不着,赶不尽,年年如此。 杨文、宋晟、叶昇都是能打的,但凑在一起,却不一定能打胜仗。 蒙古人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今年才格外嚣张。 那是在洪武二十七年,还是天授元年?允熥头一回提起迁都。 那时他意气风发,讲了一大通北疆防务,最后落在一句话上, “南京离北边太远了。” 当时他只觉得这孩子轻狂浮躁。 后来允熥又提过几次,每次都被他挡了回去。 迁都岂是儿戏?南京城里多少衙门,多少仓库,多少勋贵宅子,说搬就能搬? 但允熥不达目的不罢休,挨一顿训,消停一阵子,隔一段时间,又旧话重提。 院子槐树冒了新芽,朱标望向窗外,暗自思忖:除了迁都,就真的再也没有别的法子吗?喜欢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