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青眼有加(1 / 1)
十八个孩子考校完毕,方孝孺走出大本堂。 他来到朱标面前,躬身行礼。 “陛下,礼部这次遴选的十八个孩子,资质都不错,底子也扎实,确实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没有一个是滥竽充数的。” 朱标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方孝孺道:“周王世子、楚王世子、湘王世子,三位殿下方至京师,伴读人选亦待定。 请陛下从这十八个孩子中指定四人,一并将这件事定下来。” 朱标抬手朝堂内指了指:“头三个,朕瞧着不错,让他们给世子伴读。” 方孝孺心里有数。 那三个孩子,一个出口成章,一个扎实稳健,一个憨厚里带着灵气,给三位世子做伴读,都是合适的。 他正要应声,朱标又道:“那个穿青袍的,给太孙当伴读。” 方孝孺愣了一下:“陛下说的是…于谦?” “嗯。” 方孝孺迟疑了一下:“那个于谦…臣考校他时,一问三不知。陛下选他,可是另有考量?” 朱标只说道:“朕看着他顺眼。” 方孝孺不便再问,躬身道:“那,臣这就进去宣旨。” 他转身回到堂中。十八个孩子齐齐看着他。有的挺直了腰板,有的攥着衣角,有的偷偷咽唾沫。 方孝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此次遴选伴读,共计四人。念到名字的,上前听宣。” “李贤。” 第一个孩子应声出列。 他穿一件宝蓝色圆领袍,腰间系着一块玉,正是方才对答如流的那个孩子。 他大步走到堂前站定,面色虽还绷着,眼角却已扬起。 “尔为周王世子伴读。” 堂下响起一阵吸气声。周王?就是那位封在开封的周王? 李贤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躬身领命,退到一旁站好。 “程兴。” 第二个孩子快步出列。他穿一件簇新布袍,在堂前站定,胸膛比方才挺高了几分。 “尔为楚王世子伴读。” 程兴躬身领命,退到李贤身侧,脸上喜色压也压不住。 “刘定之。” 那个胖墩墩的孩子咧嘴一笑,大步走上前来,一点也不怯场。 “尔为湘王世子伴读。” 刘定之乐呵呵地躬身领命。 剩下的孩子站在原处,有的面露失望,有的强撑镇定,有的攥紧了拳头。 但他们还没有彻底泄气,这才念了三个,最后一个名额,才是太孙的伴读。 方孝孺停了停,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于谦。” 堂内发出一片轻轻的嘘声。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十七个孩子扭头看向队列末尾。 那个穿青袍的孩子,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方孝孺又念了一遍:“于谦,上前听宣。” 于谦终于动了,一步一步走到堂前。 方孝孺看着他:“尔为太孙伴读。” 于谦怔了好一会儿,忽然开了口:“先生…学生…学生不愿当伴读。”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炸开了锅,那十七个孩子窃窃私语起来。 方孝孺脸色一沉,喝道:“于谦,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于谦声音比方才大了些:“学生不愿当伴读。求先生收回成命。” 方孝孺眉头紧皱,正要开口斥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为什么?” 朱标已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未着龙袍,负着手,步子不紧不慢,走到于谦面前,低头看着他。 方孝孺喝道:“于谦,还不快快跪下!陛下问你话呢!” 于谦扑通一声跪倒,那十七个孩子也呼啦啦跪倒一片。 朱标看着于谦,等他一个答案。 于谦肩膀瑟瑟发抖: “陛下恕罪。学生昨晚才知晓,七日前,祖母不慎从高台摔下,伤势沉重。 学生心中万分挂念,求陛下开恩,放学生回乡侍疾。学生蠢笨不堪,实难当伴读大任…” 他连磕了十几个头,闷响一声接着一声,一边磕着头,一边低声抽泣着。 窗外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朱标良久道:“朕问你,‘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下一句是什么?” 于谦哭着答道:“回陛下,下一句是‘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朱标嗤笑一声:“好。朕命你以此为题,作一篇文。若方先生说你作得好,朕便放你回去;若方先生说你作得不好……” 于谦又磕了三个响头:“学生愿意一试。” 方孝孺当即取过纸笔,铺在案上。 于谦走到案前,接过笔,踮着脚,蘸饱了墨。 他没有思索太久,笔落在纸上,便再没有停过。 一篇《陈情乞养祖母疏》,不消两刻钟便写成了,洋洋洒洒,千有余言。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双手捧起那篇文稿,膝行至方孝孺面前,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哽咽: “求方先生高抬贵手!” 方孝孺接过文稿,低头看去。 那字迹虽稚嫩,却笔划分明,结体端正,一看便是下过苦功的。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臣谦谨奏:臣本寒门陋质,钱塘草芥,蒙圣恩不弃,召入大本堂,得预遴选之列。 天恩浩荡,臣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万一。然臣有隐衷,不得不冒死陈于陛下之前…” 方孝孺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念到中间几句,声音忽然停了一下。 “臣三岁失恃,每夜啼,祖母辄抱臣行于庭中,常至于月落参横。自臣记事起,祖母已白发萧然,腰背佝偻,然犹日织布半匹,以供臣读书之资…” 方孝孺声音越来越慢。 “臣每念及此,未尝不泣下沾襟也。今日若不归,祖母万一不讳,臣此生何以自处?臣非不畏圣威,亦非不知圣宠,实恐一失足成千古恨耳!” 念到这里,方孝孺停住了,握着那篇文稿,肩膀微微发抖。 一篇童生习作,还未念完,竟让这个年过五旬的大儒当堂失声痛哭起来。 在场只有朱标知道,方孝孺自己也是幼年丧母,由祖母一手抚养长大的。 于谦文中所写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上。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将文稿轻轻搁在案上,转过身去,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朱标坐在椅上,一直没有说话。 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沉默了片刻,终于挥了挥手:“于谦,你去吧。” 于谦爬了起来,转身快步走出了大本堂。 他一路小跑着出了宫门。 马车还在那棵老槐树下等着,族兄正靠在车辕上打盹,一骨碌爬起来:“出来了?选上了没?怎么额头全是青的?” 于谦只说了两个字:“快走!” 马车一路往南,次日夕阳西下时,终于赶到了钱塘。 到了巷口,于谦跳下车,往家里奔去。 离家数十步,他猛地刹住了脚步,只见门口站着七八个差役,一个绯袍官员正站在屋前,与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说话。 那官员看见一个孩子急吼吼跑来,打量了一眼,问道:“你,就是于谦?” 于谦喘着气,点了点头。 那官员拱了拱手:“下官杭州知府,奉圣谕带郎中来看望令祖母。 令祖母未伤及筋骨,仔细调养两三个月,当可下地行走。” 于谦听到“圣谕”二字,愣了半晌,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他顾不上擦,抬脚跨过门槛,往祖母卧房奔去。喜欢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