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廷推泡了汤(1 / 1)

正月十三,各衙门开印。 吏部大堂里,长案两侧,椅子排得密。 上首独坐的是蜀王朱椿,奉旨与闻。 下首左右,武勋与文臣壁垒分明。 左首,傅友德坐得笔直,蓝玉抱着胳膊,嘴角似笑非笑;郭英挨着耿炳文,两人都微垂着眼。 右首,詹徽、茹瑺、赵勉依次坐着,后面是六部、大理寺、通政使的堂官们,个个袍服整齐,面色平静。 吏部尚书凌汉,作为今日廷推的主持,坐在长案尽头,正对着朱椿。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薄册。 “殿下,颖国公、凉国公,诸位同僚,” 凌汉清了清嗓子,站起身, “都察院左都御史出缺,陛下命下官遴选合宜之人,供廷推议定。” 他停了停,拿起那本册子,声音平稳地照本宣科: “臣所拟荐者,诚意伯刘涟。刘涟,字文洁,浙江青田人,诚意伯刘基长子。 洪武四年,荫授中书舍人,辞不就。 洪武十年、十五年、二十一年,朝廷屡召,皆以侍亲、守制、养疾为由,婉拒不起。 其人通晓经史,精于刑名,品行高洁,有古君子之风。家学渊源,世所钦仰。” 册子合上,堂内寂然无声。 刘基的儿子,谁不知道?清名是够的。可也仅止于“清名”。 凌汉环视一周:“履历已明。依制,请诸位公议。赞成,或反对,皆请明言,并述理由。一切记录在案。” 朱椿先开口,语气温和:“刘伯温先生,学问道德,本王素来敬仰。其子承家学,当非庸才。本王以为,可。” 武臣那边,傅友德沉声道:“太子举荐,陛下首肯,我无异议。” 蓝玉咧咧嘴:“刘伯温的儿子,总比那些满嘴假仁假义,一肚子笔墨官司的强。我赞成。” 郭英、耿炳文等人相继点头,话都简短至极。 轮到文臣这边,却卡住了。 詹徽垂着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茹瑺捻着胡须,仿佛在研究上面有没有分叉。 赵勉盯着自己袍子下摆的云纹,像是头一回见。 后面的尚书、侍郎们,有的端起茶盏掩饰,有的干脆闭目养神。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竟无一人出声。 被同僚结结实实摆了一道,凌汉额角渗出汗珠。 他又等片刻,只得硬着头皮,恳求道: “诸公,这是天授朝第一次廷推,关乎朝廷体面,更关乎都院纲纪。总需有个章程。 若诸位真有疑虑,亦请明言。这般…这般不言不语,下官实在难做。” 詹徽终于抬起眼皮,缓缓道:“凌天官,非是我等不给你体面,亦非对诚意伯有微词。只是,” 他停了停,“刘涟此人,清名在外不假,然其从未任实职,于刑名、钱谷、吏治乃至都院监察实务,究竟见解如何,才干几分,吾等一概不知。 仅凭家世声望便推至总宪之位,赞成,失之于轻率;反对,” 他苦笑一下,“却又拿不出实在的错处。你叫我们如何开口?” 凌汉拱手:“詹阁老所言在理。您是老吏部,历经数朝,还请指点迷津,这僵局该如何破解?” 詹徽沉吟片刻,道: “凌天官,总宪之位,责任重大,宁缺勿滥,亦不可不慎。 依下官拙见,既是陛下与太子属意,刘涟本人想必也有为国效力之心。 莫如先召其入京,授以都察院御史之职,令其实际任事一段时日。期间,同僚可观其行,上官可察其能。 待其履历不再是一片空白,众人心中有了实在的考评,届时再议升迁,方是稳妥之道。 此乃下官一家私见,不代表内阁,仅供凌天官参酌。” 凌汉立刻看向茹瑺:“少师以为如何?” 茹瑺点头:“詹阁老思虑周详,老成谋国之言。先试之以事,合情合理。” 赵勉也道:“下官附议。” 凌汉又望向傅友文、邹元瑞、焦芳、任亨泰等尚书。 几人对视一眼,相继颔首:“詹阁老所言甚是。” “先试职,后定夺,稳妥。” 武臣那边,傅友德眉头微皱,缓声道:“此乃章程,老夫无话。” 蓝玉撇撇嘴,嗤笑一声。 凌汉站在案后,目光扫过堂内每一张脸,沉默了足足半刻钟,最终说道: “既如此,便依诸位公议。下官即日拟本,奏请陛下,召诚意伯刘涟入京,试职都察院御史。” 他停了停,补充道:“今日廷推经过及议定结果,将详细记录,呈报御前。散议。”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只剩下凌汉对着案上那本薄册哀声叹气。 天官?呵! 六部之首?呵! 文官领袖?呵! 这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把我凌汉放在眼里? 我就是老鼠钻风箱,两头挨打! 他们哪里是无话可说?他们是太有话说了。 什么“未任实职”,什么“宁缺毋滥”,全都是冠冕堂皇的托辞!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都是千年老狐狸,拿我一个当雏儿? 说到底,无非是看太子手伸得太长,合起伙来,不软不硬给太子一个钉子。 督察院左都御史,正二品总宪! 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肥缺? 多少人的前程系在这条道上? 詹徽熬了多少年? 茹瑺、赵勉熬了多少年? 他刘涟凭什么一步登天? 有其父必有其子,刘伯温性情古怪,刘涟只会比他老子更古怪。 这么多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 赞同这么怪一个怪人来管风纪,阁部这伙人得有多想不开啊? 太子也是,金口一开,才不管吏部死活呢! 凌汉气得饱饱的,拿着廷推纪要,来到武英殿。 正殿里,朱标刚批完一摞奏本,朱允熥在一旁看着户部报表。 听凌汉低声将过程说完,朱标眼中错愕一闪而过,问道:“这么说,廷推…算是未通过?” 凌汉看在眼中,腰弯得更低,“回陛下,诸公并未反对,只是认为需更加稳妥。 议定结果是,先行征召诚意伯入京,试职御史,以观后效。” 殿内静了片刻,朱标转向了一旁的儿子。 朱允熥放下手中的报表,脸上看不出太多意外。 他举荐刘涟时,就想到了两种可能。 要么文官们顺势给刘基一个面子,通过此人,示好太子,也全了体面。 要么,便是如今这般,将这位毫无根基的“清流”,暂时挡在核心权力圈外。 他们选择了后者。 朱标问道:“太子,你怎么看?” 朱允熥躬身:“回父皇,詹少师及诸位大臣所虑,亦在情理之中。 刘涟的确没有实务履历,骤然拔擢至总宪高位,恐引人非议,于他本人日后履职,亦未必是福。 先试之以事,察其才德,再作擢升,程序上亦更为妥当。故儿臣赞同此议。” 朱标忽然笑了一下,“凌卿,那就按廷推议定的办吧。着吏部行文,征召刘涟入京。” 凌汉苦着脸道:“陛下,那刘涟…性情孤耿,昔年太上皇数次下旨征召,他皆坚辞不就。 如今仅凭吏部一纸公文,他…他若依旧不来,该如何是好?” 朱标端起茶盏,淡淡道: “凌卿,你真是忙糊涂了。太上皇征召,是恩典,他可以婉拒。如今是吏部公文,他敢不来? 莫说他是个伯爵,就算他是公爵,亦无此胆量。你这天官的脾气,也未免太好了些!” 朱允熥心中好笑,老爹也居然学会蛮不讲理了。 这才对嘛,治刘涟这种假惺惺的文人,就该用这种硬邦邦的手段。 凌汉一怔,仿佛突然不认得皇帝了,良久才说道:“臣…臣…臣这就去办。” 回到衙署,他沉着脸写完公文,叫来一位考功司郎官,语气格外生硬: “你亲自跑一趟青田,面交诚意伯,命他见文即行! 若他胆敢推三阻四,不要跟他客气,直接动用县中差役。 也不必押到吏部报到,直接押到刑部议处!” 那郎官脸上也泛起苦色,躬身应道:“下官…遵命。”喜欢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