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朱标雷霆之怒(1 / 1)

匆匆回到东宫,衣裳刚换下,热茶还没沾唇,内侍便来传:陛下急召太子赴武英殿。 朱允熥与徐令娴对视一眼,徐令娴轻声道:“快去。” 武英殿里,炭火烧得旺,却暖不透那股沉凝。 朱椿和茹瑺立在殿中,风尘之色还挂在脸上。 詹徽、赵勉、凌汉、焦芳、傅友文、邹元瑞、任亨泰,还有几位都察院和六科的言官,分列两侧。 朱允熥进去,先向御座行礼。 朱标坐在那儿,脸上毫无表情,只摆摆手。 朱允熥默默走到御案侧边,垂手站定。 “给少师搬个凳子。”朱标忽然开口。 夏福贵忙要动,茹瑺已躬身道: “陛下,臣不敢。太子与蜀王及诸位同僚皆站立,臣岂能安坐?” 朱标看了看他花白的鬓角,声音缓了些: “少师年高,冰天雪地里往返几千里,坐下说话吧。” 茹瑺仍不肯:“陛下体恤,老臣心领。然礼不可废。” 僵持了两息,朱标抬了抬手:“罢了。都坐吧。” 众人这才谢恩,在两侧的绣墩上挨着边坐下。 朱允熥依旧站着,朱椿也没坐,退到了文臣班首的位置。 “老十一,”朱标看向朱椿,“一路所见,照实说。” 朱椿出列,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清了清嗓子,从头讲起。 从扬州码头登船查验,到淮安换防清点,过徐州、济宁、临清,入河北,抵河间… 一处处,一桩桩,人数、粮草、宿营、与地方交接的文书存底,乃至沿途偶遇的百姓问答,他都说得仔细。 殿内只他一个人的声音,平铺直叙,没加一句议论。 说到河间府遇流冰陷粮车那段,朱椿道: “济熺亲率卫队下河凿冰抢运,在冰水里泡了整宿,事后风寒发烧三日。此事随行军医有记录,当地县衙亦有具结文书。” 他足足说了两刻钟,末了道:“臣与茹少师所见,大体如此。臣愿以宗室名誉担保,所言无虚。” 朱标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茹瑺:“少师可有补充?” 茹瑺站起身,他身形清瘦,背却挺得笔直:“蜀王殿下所述俱实。老臣只补三句。” “其一,晋王率军北上,陆路全程步行,乘船时亦与壮丁同宿底舱,共食糙米,无半分骄矜。沿途州县,未闻有大宗骚扰民宅、强索财物之事。” “其二,护军数千,良莠不齐,偶有滋事,皆系个人顽劣。晋王处置极严,臣亲见晋王在德州所鞭笞军士,脊背见血,全军肃然。护军畏晋王如畏雷霆,非畏其王爵,实畏其刚正。” 茹瑺停了停,抬眼看向御座,“臣等一路随行至北平,亲眼见晋王将首批军民安置妥当,秩序井然。只是…” 朱标问:只是什么? 茹瑺声音低了些:“只是晋王本人,憔悴殊甚,面有冻疮,观其形容,比离京时老了不下十岁。” 殿内很静,朱标忽然抬手,重重在御案上一拍! “都听见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冰层裂开。 众臣身子皆是一凛,齐齐站起了身。 “朱济熺!” 朱标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 “自幼颇有贤名,宗室子弟中,德行才干,堪称第一! 昔年与雄英,同在坤宁宫,由母后亲自抚养。 此子秉性如何,太上皇与朕,最清楚!” 他目光如刀,刮过那几个言官的脸: “太子举荐他总督东北屯垦时,太上皇便说:‘济熺去,咱放心。’ 朕也以为,此任得人。可朕没想到,” 他声音陡高,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 “大军才出京,弹劾的奏本便雪片似的飞来! 说他纵兵害民,说他欺瞒朝廷,说他粉饰太平! 说得有鼻子有眼,恨不得立刻将他锁拿进京问罪,才解气!” 朱标喘了口气,盯着下方: “你们信不过蜀王,觉得宗亲相护?好!茹少师总信得过了吧? 父皇老臣,掌过兵部、户部、工部,素来忠厚持正! 他是那等红口白牙,胡扯一气的人吗? 嗯?!” 最后一声“嗯”厉如雷霆,几个年轻言官腿一软,差点跪倒。 朱标声音忽然涩住了,半晌才道: “济熺那孩子…幼年丧母,少年丧父。 太原三年孝期刚满,便为国效力,一头扎进冰天雪地里… 那些坐在值房里,一边烤着炭火,一边写折子攻讦他的人… 良心就不会痛吗? 嗯?!” 殿内死寂,不少大臣低下头。 “夏福贵!”朱标喝道。 “老奴在!” “将蜀王与茹少师的查核实录,一字不差,抄写一份,立刻送到张廷兰府上去!让他好好看,仔细看!” “是!” 朱标目光扫向都察院和六科那几位:“你们,还有何话说?” “臣…臣等…”几人脸色惨白,齐齐出列,伏跪在地。 “没话了?”朱标冷笑,“朕有!”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接下来的两刻钟,武英殿里只回荡着皇帝一个人的声音。 没有咆哮,却字字如鞭,抽在那些言官身上。 说他们“捕风捉影,挟私妄奏”, 说他们“沽名钓誉,糟蹋禄米”, 说他们“不以国事为重,专以攻讦为能”… 话越说越重,越说越难听。 往日仁厚的皇帝,此刻眉宇间全是凛冽的寒意。 殿中的空气,比三九天的冰河还冷上三分。 终于,朱标说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耗尽了力气,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这半年朝堂纷扰,辽东屯垦一事,多是都察院兴风作浪。 论律,张廷兰其罪当诛。念其人已去职,朕不再追究。” 跪着的几人刚松半口气,下一句话便如冰水浇下: “尔等渎职言官,深负朕望,不堪其位。 一律革去现职,贬往云贵川陕等地,任县丞、县尉。 去民间,好好体察什么是真正的民生疾苦。” 这处罚太重了。 言官清贵,一朝贬为边远小县的佐贰官,几乎断了前程。 可殿内无人敢出声。 “凌汉。”朱标点名。 吏部尚书凌汉忙出列:“臣在。” “一月之内,完成对都察院、六科给事中的全面考绩。凡才德不称,屡有妄言之辈,一律罢黜。 两月之内,完成对都察院与六科的人员重组。要干净,要妥当。” 凌汉心头巨震,这是要大清洗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咽了口唾沫,躬身道:“臣…遵旨。” “太子。”朱标又唤。 朱允熥上前一步:“儿臣在。” “你所荐杨士奇,辅佐济熺北上,勤勉得力,朕已知道了。” 朱标看着他, “都察院左都御史出缺,你再荐一人。听着!若所荐非人,朕唯你是问。” 压力陡然落下,朱允熥垂目思索片刻,抬眼道: “父皇,诚意伯刘基,洪武年间总领都察院多年,风宪清明,众所称赞。 其长子刘涟,袭伯爵之位,学问渊博,品行高洁,公私分明。 昔年皇祖屡次征召,其人皆婉拒,于青田老家闭门读书,甘守清贫。 儿臣以为,或可召用。” 朱标不置可否,看向凌汉:“太子之荐,吏部以为如何?” 凌汉脑中急转。 刘涟确是清流名士,其父威望犹在,太子举荐此人,既显无私,又能服众。 他立刻躬身: “回陛下,刘涟虽无官职,然以伯爵任总宪,于体制无碍。且其人家学渊源,素有声望,士林膺服。 臣以为,太子所荐甚当。陛下可特旨简拔,亦可交由阁部廷推。” 朱标点了点头,神色疲惫: “那便廷推吧。若廷推通过,便是刘涟。若不过…吏部再行遴选。” “臣明白。” 凌汉心中雪亮,这已是定了。 太上皇当年屡召不就的人,如今太子亲荐,廷推怎会不过? “都退下吧。”朱标挥了挥手,闭目养神。 众臣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行礼退出。 朱标独自坐着,一只手撑着额角,身影在巨大的殿宇中,显得格外寂寥。 朱允熥侍立在侧,静听铜漏嘀嗒。喜欢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