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北行(1 / 1)

文渊阁里茶已换过一遭。 朱椿、茹瑺、赵勉三人对坐着,听太子讲完刚才武英殿中的事,脸色都不大好看。 茹瑺长叹一声:“当年,曹震、张温闹到兵部衙门,追着齐德打,还和我拉拉扯址,应天府谁不知道? 武臣骄横,不是一日两日了。可像叶升这般,当着陛下的面,就在武英殿上动手…”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叶升乃蓝玉姻亲,蓝玉乃太子生母亲舅。 太子莅临文渊阁,这已经是明牌了。这差事,他不接也得接 赵勉啜了口茶,闷声道:“御史风闻奏事,是其本分。话说得再难听,也自有朝廷法度裁断。叶升动手打人,终归是坏了规矩。” 朱椿也苦笑道:“太子,你都听见了,叶升这一闹,就算有理,也成了没理,往后言官们更要揪住不放了。” 朱允熥点了点头:“叶升太不像话。父皇震怒,严惩是必然的。赵少保也说了,御史风闻奏事是其本分。可这‘风闻’二字,有时候也实在恼人。” 茹瑺看了看朱允熥,太子所言在理,臣也吃过言官不少亏,他们脖子上那张嘴,生来就是说别人的。 朱允熥笑了笑,继续道: “就说济熺这事。十四万屯垦军民,又不是正经边军,护卫的几千官兵,也是临时抽调的。 一路千里北上,晋王年轻,偶有疏漏,本在情理之中。若事事求全责备,这差事谁还敢办?” 这话算是说到了实处,茹瑺说道: “臣在兵部多年,深知调派之难。数千护军,沿途粮草、宿营、约束,桩桩都是琐碎麻烦事。晋王殿下能维持大体不乱,已属不易。那些御史言官…” 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词句: “隔三差五便弹劾一本,言辞激烈苛刻。若一心为国,倒也罢了,只怕是夹带了不少私货。御史言官,十有八九是江南人士,” 朱允熥立刻接口道: “少傅这话,才是公论!我不是要替济熺开脱,他若有错,自然该罚。可咱们也得说句公道话,当初为何派他去? 一来,他是亲王,分量够,压得住场面;二来,他确有几分才干;三来,他是真把这差事当性命般看重,尽心竭力。 可如今呢?他人还在冰天雪地里赶路,弹劾他的奏本也雪片似的飞。今日说他军纪败坏,明日说他隐瞒死伤… 是,言官有风闻奏事之权。可若天天这般盯着挑刺,这差事办得下去吗?” 朱椿先看看赵勉,又看看茹瑺,开口道: “罢了。既然陛下有旨,我与茹少傅就走这一趟,亲眼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茹瑺也点了点头:“陛下既已掷下严旨,我等自当据实查访。只是…若不能如那些科道官的意,会不会连我们也一同弹劾了? 朱椿默然无语,茹瑺的顾虑也正是他的顾虑。 老大为啥派他去,那用意还用得着问吗?还不是要借他蜀王的名头,替晋王背书? 茹瑺突然转向赵勉,我一大把年纪了,会不会冻死在北地?赵老弟,要不我向陛下举荐你?” 赵勉嘿嘿大笑,这么好差事,你举荐我干什么?你别忘了,得陛下信重的,可是你茹少傅。 再说了,你怕冷,我就不怕冷吗?世上之人,谁不想多活几年啊? 说罢笑嘻嘻走了。 同一时刻,詹徽府邸后院,书房门紧闭,帘子都放下了。屋里只坐了三人,詹徽,张廷兰,陈迪。 没有茶,也没有点心,气氛比外头的雪天还冷。 陈迪先开了口,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武臣气焰嚣张,一至此哉!曹震、张温旧事,莫非又要重演?黄子澄与齐德,莫名其妙死在西南边陲,这里面,难道没文章吗?” 张廷兰脸色铁青,他管着都察院,属下当庭被打,等于扇他的脸: “我已让人连夜写弹章。殿前失仪,殴辱言官,蔑视国法,三大罪,条条够他削职为民!” 詹徽一直闭目养神,这时才开了口: “必须弹劾叶升,而且要狠,要快。不光都察院,六科,通政司,能发动的人都发动。声势要造得大,让陛下不得不办。” 张廷兰、陈迪连声附和,是是是,必须给武臣一个教训。″ 詹徽话锋一转:“但你们要明白,叶升不过一介莽夫。打掉他,是为了他坐的那个位置。” 陈迪眼睛一亮:“詹阁老的意思是…” 詹徽冷冷道:“太子辅政这些年,重武勋,重边功,重北地。海贸、屯垦,钱粮人力,都在往北边和海上倾。咱们江南士林,在朝中的声音,是一年弱过一年了。” 张廷兰重重点头:“不错。如今朝堂议事,五军府、勋贵、燕藩、晋藩的宗亲,说话分量都比我们重。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詹徽接着道:“晋王素无劣迹,又是太上皇心头肉。攻他,的确失策,反而让陛下更护着他,更厌恶我等。 茹瑺是个泥瓦匠,专会揣度圣意,陛下派他和蜀王去查晋王,能查出什么?”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手指在茶几上重重一叩: “所以,咱们矛头得转,从今以后,莫要再提晋王。叶升既然不知死活冒出来,那就把他打下去。 然后,设法让陛下明白,兵部乃机要重地,总揽天下军务调度,关系社稷安危。 此等位置,还是由知兵、知政、更知大局的文臣来执掌,更为稳妥。” 陈迪急切道:“阁老可有属意人选?” 詹徽瞥了他一眼:“事要一步一步办,先合力把叶升扳倒,至于以后,自有水到渠成之人。” 张廷兰咬牙道:“好!那我这就去布置,定要叶升这莽夫,此番再无翻身之日!” 天授五年十一月初九,大雪。 车马过处,轧出深深的辙印,很快又被新雪覆上。 金川门外,一行车驾正要启程。茹瑺缩在貂绒风领里,怀里抱着个铜手炉。 “唉!”这已经是他上车后第五次叹气了。 朱椿原本闭目养神,看了看他,问:“茹公何事烦心?” 茹瑺摇了摇头,笑道: “蜀王殿下,您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眼瞅着就要进腊月了,各衙门事务多如牛毛。 陛下明年还要北巡,礼部、鸿胪寺、五军府,天天跑文渊阁扯皮,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倒好,咱们顶风冒雪往北边跑,手头那些积压的政务,不知又要耽误多少。” 朱椿沉默片刻,苦笑道:“御史言官那边,也需有个交代。” 茹瑺又叹了口气:“交代什么呀?他们那些人啊,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正事都办不完,成天还得应付这些…唉!文武失和,互相攻讦,恐非国家之福啊!喜欢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