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雾里探山(1 / 1)

众人退出后,厅门紧紧闭上了。朱高煦几步凑到案前,声音压得极低: “允熥,石见真有那个啥山啊…五十町地,连一千亩地都不到,你咋不多要一点?” 朱允熥瞪着他, “建个同文馆,你想要多少地?五千亩?一万亩?换了你,会信吗?斯波义重又不是傻子。” 朱高煦笑道: “我明白了,你是想着先立下旗,然后再慢慢找,等找到了,再想方设法圈地?” 朱允熥看他一眼: “把你的急躁性子收一收。记住,咱们是来建同文馆的,不是来找矿的。 在人家地盘上,多少眼睛藏在暗处盯着。” 朱高煦收起了笑容,重重点头。 九月初九,秋高气爽,万里无云,耽罗港战鼓震天。 镇远、镇海二舰当先驶出,其后大小战船依次离港。 朱允熥立于镇远号舰首。 身侧李景隆、常昇、曹震、张温全副甲胄,按刀而立; 蒋瓛、傅让率锦衣卫、羽林卫层层环护,刀出半鞘。 四日后,船队抵达石见外海。 沿岸早已戒严。 吉见赖义、益田义忠率数百武士、足轻跪伏于滩头,连头都不敢抬。 更远处的山道上,挤满了被驱赶来表演迎驾的百姓。 镇海号没有直接靠岸。 先有二十艘蜈蚣快船,如利箭般射出,控住各处水道要冲; 又有三十艘海沧船,沿岸巡弋,炮窗全开。 待到整个海湾被明军水师牢牢锁住,镇海号方缓缓驶近岸边。 朱允熥立于船头,眉头微微一皱,侧身对李景隆道: “斯波那个狗东西,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来,意欲何为? 谁能保证,这里头没有刺客?他是活腻了!” 李景隆随即转身,对舷边传令兵厉声道: “岸上除吉见、益田二人,余者即刻驱离!” 快船上的明军士卒立刻登岸,手持戟刀,开始驱赶人群。 呵斥声、推搡声、惊恐的呼喊声顿时响起,原本肃穆的滩头一片混乱。 百姓与低级武士们慌忙后退。 不过一刻钟功夫,方才还人满为患的滩头与山道,便被清得空空荡荡。 吉见赖义与益田义忠孤零零跪在沙石地上,早己吓得面无人色。 待岸上彻底清干净,跳板方缓缓放下。 先下的是百名羽林卫,玄甲红缨,步伐整齐划一,登岸后迅速分列两侧,筑起一道人墙。 其后是锦衣卫,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眼神扫视每一处角落。 朱允熥立在舷边远眺,只见山峦起伏,村落屋舍隐约可见。 他清楚地记得,西南方向那片苍翠的山地,后世被称作大森地区。 据史料记载,嘉靖五年,博多商人神谷寿贞,在大森地区正式勘得石见银山。 但在此前,早有零星开采痕迹。 此地富含白银,鼎盛时产量,占到全球三分之一,持续开采近四百年。 其核心矿区,就在以仙山、荣泉寺为中心方圆数里之内。 此刻,那片山地正静静躺在秋阳之下,无人知晓银矿确切位置。 海浪拍岸,吉见与益田伏在地上足有三四刻钟,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终于,朱允熥收回思绪,迈步下船,所有明军齐声顿戟:“参见太子殿下!” 朱允熥瞅也没瞅那两名倭官,径直走向车驾。 曹震、张温按刀随行,李景隆、常昇紧随其后,手始终未离剑柄。 身处敌国,他们浑身的弦都崩得紧紧的,唯恐出一丁点差池。 直到车驾启动,通译方快步走到吉见赖义身前,冷声道: “殿下谕令,你二人随行听候。” 驻地选在大森一处临海高坡。 明军行动极快,工兵勘测划线,大批军士伐木夯土。半日工夫,营寨已初具轮廓。 营墙高约一丈,四角设望楼,营门处拒马森然。 中军大帐内,朱允熥解下外袍,对朱高煦低声交代: “时间紧,一个月是极限。带你的人,往西边山坳里去。遇到倭人,立即驱离,不许交一言。” 他声音压得更低:“离京前,我让你记的那几句口诀,可还清楚?” 朱高煦摸摸后脑勺,讪笑道:忘了…″ 朱允熥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骂道: “你是猪脑子啊?服了你了!跟我念,‘山生铜草,石现黑丝,溪淤异色,其下或有白精。’” 朱高煦念了十几遍,终于会背了。 朱允熥生无可恋道: “好二哥!亲二哥!您老人家就按这个口诀,再结合图上我标的大致方位,仔细去寻。 莫要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更不许挖掘。 记住,你们是去选馆址,查水源,看地形的。明白了吗,二哥?” 朱高煦忙道:记死了,记死了。 他带了七八个精干护卫,背上图板、罗盘、标尺等物,从营后悄悄出去了。 帐外,李景隆正对吉见、益田二人交代: “殿下有令,两日之内,营寨周边二十里之内,所有民户尽数迁出。”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是、是!”吉见赖义连连躬身,“贵人放心,卑职即刻去办!” 李景隆又杀气腾腾说道: “殿下驻跸期间,未经传召,任何倭人,不得擅自靠近营寨,违令者,格杀勿论!” “卑职明白!”二人退下时,腿肚子都是软的。 朱高煦一行向西走了五六里,进入一处山坳。 这里古树参天,枝叶蔽日,一条名为荣泉的小河,从林中蜿蜒而过,河底石块清晰可见。 朱高煦站在溪边,举目四望,心里默念着口诀。 他低声吩咐护卫: “仔细看河边石头颜色纹路,留心有没有叶子发红或发紫的矮树丛。 溪水流过的泥地,遇到颜色不一样的,也取些样本。动作要快,人要分散开。 遇到高地或者水边,立起标尺,测量角度,做出勘测地形水源的样子。” 一行人便分作两三组。 时而蹲下捡拾可疑碎石,用布袋仔细收好, 时而在图板上写写画画, 又特意在两处地势较高处,认真打下木桩,系上标记用的红布条。 他们没注意到,远处浓密的树冠阴影中,几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缝隙,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五日后,京都二条城。 斯波义重展开心腹忍者送回的密报,细细读着: “明国太子护卫森严,所选馆址地势高阔,利于防守。 其随行工兵,日行十数里,沿荣泉溪及其支流勘测。 彼等对三处地点勘查尤细……” 老家臣在旁低声道: “主公,那三处地点,或近水源,或利防守,或便取材。 或许,他们真的只是想寻一处好馆址,并非另有图谋?” 斯波义重将信纸凑近烛火: “选址建馆,何须太子亲临?京都是不是都在议论,说我卑躬屈膝,割地邀宠?” 老家臣低头:“是有些许杂音…” 斯波义重冷笑, “这便是了。明国太子越是想遮掩,越是说明心里有鬼。去请几位长老来,就说我有佛法疑难请教。” 又过了几日,延历寺来了三位上了岁数的老僧。 斯波义重屏退旁人,恭敬请教: “诸位大师,若有贵人,不图名港巨邑,独择僻远山乡,且对彼地严防死守,不许外人窥探,依诸位见识,可能为何故?” 一老僧沉吟道: “恕老衲直言,将军说的这位贵人,是从日落之国来的吗?其行止,可似在寻觅何物?” 斯波义重心中一动,道: “大师慧眼。彼等确似在溪山之间反复勘查,尤重石、土。” 又一僧缓缓道: “老衲早年曾闻石见故老言,深山溪涧之间,偶有奇异石块,日光下隐泛银泽,乡民视为山神所遣,不敢私取,多弃于溪或供于社。” 另一老僧接口: “古籍《扶桑略记》残卷中载有,‘石州之西,山孕白精,遇水则现,光动星斗’,向被视作虚妄传说,莫非那位贵人…” 斯波义重合十称谢,送走老僧。 传说,古籍,明人鬼祟的行为,对石见偏僻之地的执着……所有碎片,渐渐拼凑起来了。 明国太子若真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白精”,那么就说得通了! 斯波义重眼神闪烁,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但如何查,才能既不触怒明国,又能探明虚实?喜欢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