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力挽狂澜(1 / 1)
一行人返回布使司衙门,朱椿解下氅衣,不及落座便开口: “南昌城中存粮,只够十五日之数。转运路途被大雪所阻,外省粮秣迟迟未至,再这般下去,怕是…” 朱允熥打断他,“叔父莫急。六叔的运粮船,已到九江。首批两万六千石粮食,已在卸货,叔父速遣人,前往接应调度。” 茹瑺激动得胡须微颤:“好好好!楚王殿下真乃天降甘霖!臣这便去安排!”说罢小跑着退了出去。 赵勉喜得直搓手。朱椿神情稍松,旋即却又绷紧,低声道: “粮患暂缓一口气,然人心之危,甚于饥荒。那刘三七极是毒歹,日日鼓噪,扬言踏平南昌,取蒋秉城首级,以谢天下。城中流言四起,百姓一日数惊。” “蒋秉城?”朱允熥目光如刀,“此人该杀么?” 朱椿高声道:“何止该杀!江西塌天大祸,半数罪孽,系于此獠一身!贪墨赈银,盘剥黎庶,纵容胥吏,如虎狼噬人,依《大诰》,寸磔亦不为过!” 朱允熥怒道:"那便杀了他!" 朱椿急忙上前一步,“此刻正是用人之际,骤杀方面大员,恐令全省官吏股栗自危,谁还敢尽心办事?况仓促之间,何来许的官员填补空缺?” “死了张屠户,要吃带毛猪不成?”朱允熥眉峰陡立, “正是这等蠹虫,招致民怨沸腾!杀一儆百,以正视听,民愤或可稍平,刘三七也少了蛊惑人心的由头!” 朱椿握住他的手臂,力道甚紧: “他们纵有千般罪过,也当奏明朝廷,三司会审,明正典刑。岂可擅行处决?此例一开,往后……” “一切干系,由我承担。”朱允熥字字砸在地上,金石有声,他对夏原吉道:“你,暂代江西布政使之职!” 夏原吉吓得连连后退:“殿下,臣只是六品小吏,如何堪当封疆大任?” 赵勉与朱椿也面面相觑,直言不可。 朱允熥根本不与他们解释,只道: “你祖籍不是江西吗?正该你为家乡父老搏一条生路,即刻走马上任!” 说罢,他转头对朱济熺道: “你也不必在此逗留,即刻前往福建,先去寻你老丈人颖国公,让他将孙恪调往江西,署理江西都指挥使事务。 再立刻去寻胖胖,让他尽最大能力,筹措钱粮,火速押运过来。” 朱椿脸色苍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也好,也好…" 这一天是天授二年正月初十,漫天大雪封住了南昌的大街小巷。 往年此时,纵是贫苦之家,也要贴上桃符,盼个新春吉庆。 如今满城却只见门户紧闭,风雪声呼啸而过,填满了这座江右雄城的每个角落。 忽有差役四处,冒着偌大的风雪,将一张张大幅告示贴在四门瓮城,市集通衢。 浆糊未干,便被寒气冻住,告示上的字迹,墨色浓重,力透纸背: “皇太子亲临南昌,查江西布政使蒋秉城等二十一人,贪渎害民,罪证昭然,实为国蠹民贼。 着即明正典刑,以谢赣省六百万苍生。 兹定于正月十一日巳时,于城西刑场处决。 特允百姓观刑,以彰天宪。 此布。” 告示前很快围拢起人群,起初死,寂然无声,只有冷风拍打纸张,哗哗响动。 不知是谁,先嘶哑着念出声,念到“贪渎害民”,人群开始骚动; 念到“明正典刑”,已有压抑的呜咽传出; 待“以谢苍生”四字落定,猛地爆发出裂帛般的哭嚎与怒吼。 “苍天开眼了啊!” “太子爷来了!" "太子爷给咱们做主了!” 消息像野火燎原,迅速燃遍全城。 家家户户推开门窗,涌上街头,打探,确认,哭诉,咒骂… 积压了太久的绝望,仿佛被惊雷劈开了一道缝隙。 正月十一,雪势更大,城西空旷之地,刑台高搭。 二十一名人犯被押解上台,官服早已除去,只着白色囚衣,五花大绑,背后插着亡命牌。 为首者正是蒋秉城,昔日威风荡然无存,被两名刽子手拖拽上来。 台下黑压压一片,百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扶老携幼,矗立在凛冽寒风里。 成千上万道目光,钉在台上那些披头散发的身影之上,没有丝毫喧哗。 辰时末,铜锣开道,仪仗肃然。 朱允熥身着杏黄龙纹常服,在朱椿、茹瑺、赵勉等人陪同下,登临监斩台。 巳时正,刑官拖长嗓音:“时辰到——” 朱允熥自签筒中抽出一支火签,利落地掷落台下,高声下令:"行刑!" 两名刽子手跨步上前,一人揪住蒋秉城脑后发髻,向后猛扯,迫使其脖颈上扬,另一人手中鬼头刀高高扬起。 刀光闪过。 “噗!” 一颗硕大大头颅应声滚落行刑台,无头腔子晃了晃,被刽子手一脚蹬倒。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斩了!蒋扒皮,真的斩了!" 朱允熥再次探向签筒,扬手掷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行刑!” 又一颗头颅滚落。 每一次令牌掷落,都伴随着刀光闪过。 “行刑!” “行刑!” “行刑!” …… 最后一支令牌掷下,二十一颗头颅散落台上。 朱允熥缓缓起身,“来人,将二十一人之首级,悬于四门,示众三十日日。以告天地,以儆效尤!” 早有准备的军士肃然应诺,快步上台,用木杆铁叉挑起面目狰狞的首级。 朱允熥转向台下躁动百姓,双手虚按。 “江西的父老乡亲们!” “孤,受皇祖与父皇之命,亲临南昌!” “今日,孤在此,对着皇天厚土,对着赣山鄱水,对着江西六百万黎庶,立下誓言!” 风雪似乎都为之稍歇。 “孤以大明储君之名保证,朝廷绝不派外省一兵一卒,踏入江西境内!!” 人群起了巨大的波澜,低语声嗡嗡响起。 朱允熥声音更加沉痛而恳切: “孤绝不会把刀口,对着江西百姓!你们,是被贪官污吏逼到绝路的大明子民!你们,不是反贼! 各村各镇的乡亲,听孤一句劝,各回其家!天寒地冻,莫要再四处流离了! 有粮的,先紧着家里老人孩子,省着吃,熬着过。没粮的,断炊的,你们莫慌,也莫再去抢! 这难处孤看见了,孤跟你们一起扛!粮食正在路上!办法孤来想!” 他声音微微发颤,情绪激荡: “孤也是爹生父母养的血肉之躯,也有恻隐之心!看着你们挨饿,挨冻,倒毙于道,孤心里刀割火燎!” 数万人寂静无声。随即,一道苍老的哭嚎从人群中爆出:“太子爷,太子爷还记得我们也是人呐!”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炸药信子。 “殿下千岁!” “千岁!" "千千岁!” 起初是零星的呼喊,继而汇成滚滚洪流,如同地火岩浆,轰然喷发,直冲云霄! 无数人跪倒在雪地里,朝着监斩台的方向,涕泪横流,叩首不止。 那声浪盖过了风雪,在南昌城头回荡,仿佛要将连日的阴霾,彻底震碎。 朱允熥缓缓抬起手,再次虚按,呼声渐渐平息,变成压抑的抽泣。 “都散了吧。回去关好门,生起火,等着粮食。天地作证,孤说话算数。” 人群开始缓慢移动,一步三回头。喜欢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