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0章 里头有东西响(1 / 1)
乐春坊,上午。 院门口,单楹秋拎着一个蓝布包袱进来。包袱沉,老头走两步歇一步。 张红旗从堂屋里头出来:“单老。” “红旗。”单楹秋把包袱搁石桌上,解开。 里头一个木匣,掀盖。 一只青铜鼎,三足两耳,鼎身一圈饕餮纹,底下还有一圈铭文。 张红旗凑过去:“哪头来的?” 单楹秋说:“琉璃厂西头。昨儿傍晚一个外地来的游方贩子,一口价八万块。我压到五万,先拿回来给你掌掌眼。” 张红旗伸手,鼎耳一提。 沉。 手腕往下一坠。 “压手。” 单楹秋摘下眼镜,袖子擦了擦,又戴上。 老头的手指头在鼎身那圈饕餮纹上头摸,从左往右,一点一点。 摸到鼎腹,停了。 “红旗。” “嗯。” “这件东西,工艺不对。” 张红旗说:“怎么说?” 单楹秋说:“你看这纹路,饕餮的眼珠那块儿,线条里头带一点毛刺。” “这是翻砂工艺。” “失传的那种,战国晚期以后就没人会了。” “近几十年琉璃厂里头,做不出这个的。” 张红旗说:“做不出,可他做出来了。” 单楹秋说:“对。” 老头从兜里头掏出一把小刻刀。 鼎翻过来,底朝上。 底足中间一层灰褐色的东西,单楹秋说那叫土锈覆层。 刻刀尖往覆层上头一挑。 一片屑掉下来。 再挑。 再一片。 挑到第四下,底下头露出一点金属亮色。 单楹秋的刀尖停住了。 “红旗。” 张红旗凑过去。 鼎底那一小块,覆层底下头一道直线,笔直,深。 单楹秋说:“这是现代工业切割的痕迹。” “锯片过的。” 张红旗盯着那道直线看了半天。 “单老。” “这帮孙子在仿品上头故意留这么一手?” “为啥?” 单楹秋把刻刀搁下:“试买家。” “试你眼力到哪儿。” “你要没看出来,他八万块卖给你,你乐呵呵抱回家。” “你要看出来了,他后头还有别的货,真家伙。” “这是他们的规矩。” 张红旗手指头敲鼎沿。 “拿我当验货的了。” 院门吱呀一声。 秦婶进来,胳膊底下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红旗,单老。” 秦婶把档案袋搁石桌上。 张红旗说:“您这是?” 秦婶说:“昨儿故宫那头周院长让我给你捎过来的。青铜器那一册铭文拓片,说你手里头要是有拿不准的,对对看。” 张红旗把那只青铜鼎端过来,搁秦婶跟前。 “秦婶,您帮着瞅瞅底下那圈字。” 秦婶俯身,眼睛离鼎身两寸。 鼎身底下那一圈铭文,十六个字。 秦婶从档案袋里头抽出一张拓片。 拓片摊石桌上,一字一字比。 第一个,对上了。 第二个,对上了。 比到第八个,秦婶的手停了一下。 接着往下比。 十六个字,全对上了。 秦婶抬头:“红旗。” “这十六个字,一模一样。” “一笔没差。” 张红旗说:“哪件东西上头的?” 秦婶说:“西周,毛公鼎那一系的。故宫库里头压着的,绝密档案,没公开过。” 单楹秋听见“绝密档案”四个字,老头的手指头又抖了一下。 张红旗说:“绝密档案里头的铭文,出现在琉璃厂一件五万块的仿品底下?” 秦婶说:“这档案除了故宫库房里头,外头任何地方都不该有拓片。” 张红旗说:“又漏了。” 秦婶走了。 张红旗把彩英叫过来。 “彩英,把那个本子拿来。” 彩英进里屋,出来,手里头一个硬皮本。 本子里头压着这半年来琉璃厂、潘家园各处走过的单子——张红旗让单楹秋和铁柱留意过的,一笔一笔。 张红旗翻开。 彩英在旁边念。 “三月,潘家园,一个西安贩子,青铜觥,铭文十六字。” “四月,琉璃厂,一个河南贩子,青铜簋,铭文十六字。” “六月,天津沈阳道,青铜卣,铭文十六字。” “七月,本月,鼎,十六字。” 张红旗的手按本子上头。 “四件。” “铭文都一样。” 单楹秋说:“红旗,他们不藏。” “他们批量做,批量抛。” “同一组铭文,一个月一件,一个月一件。” 张红旗说:“不藏是因为藏不住。” “他们要的是走量。” “一件五万八万,四件就是三十万。” “抛一百件就是上千万。” “真家伙他们压着不卖,拿假家伙当零钱花。” “故宫那头绝密档案在他们手里头,就是个印钞的模子。” 张红旗把本子合上。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次静海那窝点,端了。” “可模子还在。” “不在那个窝点里头。” 张红旗进里屋,拨电话。 文化部,李建国办公室。 “建国。” “红旗。” “帮我一件事,海关那头近三个月文物出境的报备清单。” 李建国那头沉了两秒:“什么口子出的?” 张红旗说:“广州、深圳、天津,三个大口。” “工艺品一类的,全要。” 李建国说:“下午给你送过去。” 下午四点。 李建国亲自到的乐春坊,手里头一个档案盒。 “红旗,我让人连夜整的。三个口岸,六月、七月两个月,工艺品报备出境的,三百七十二单。” 张红旗接过档案盒,搁堂屋八仙桌上。 一张一张翻。 翻到第十七张,张红旗停了。 “建国,你瞧这单。” 李建国凑过来。 单子上头,深圳文锦渡口岸,一家叫华艺斋的工艺品行。报备的货物:青铜工艺品,二十八件。申报价值:每件两百美金。 李建国说:“怎么了?” 张红旗说:“二十八件,两百美金一件,合人民币也就一千多。” “报的是现代工艺仿制品。” “走的是工艺品的税率。” 单楹秋在旁边,老头拿过单子看了一眼:“这家华艺斋,琉璃厂东头的,我认得。开店的是个姓钱的。” 张红旗翻下一张。 又是一张,又是一张。 同一个华艺斋,六月走了三批,七月走了四批。 加起来两百多件。 都是青铜工艺品,两百美金一件。 李建国的脸沉下来:“这些东西真进了海外市场,拍卖行里头一开槌,都是几十万几百万美金一件的。” “报备两百,实卖几十万。” “税没交,外汇没留国内。” 张红旗说:“更要紧的不是税。” “是故宫那批绝密档案顺着这条线往外走。” “走一件,咱的老底儿薄一分。” 李建国说:“这事儿得捅到上头。” 张红旗摆手:“先别动。” “华艺斋就是个幌子,后头那只手得揪出来。” “我去一趟。” 李建国说:“你自个儿去?” 张红旗说:“换个身份。” “上回金爷那套路,再来一次。” 张红旗进里屋。 彩英在。 “彩英,给浩子打个电话。” 彩英说:“干啥?” 张红旗说:“让他跟他三姐夫那头说一声,找个海外户头,名字挂出去,面上头得能经得起查。” “香港那头傅总也知会一声,再做一张瑞士户头的面子。” “这回我不当煤老板了。” “这回我当个从美国回来的华侨,手里头闲钱没处搁。” 彩英说:“啥时候动?” 张红旗说:“浩子那头三天内把面子搭起来。我这头先去华艺斋踩一回。” 石桌上头那只青铜鼎还搁着。 虎妞从院外头回来,手里头提着一串刚买的鲜肉包子。 虎妞把包子搁桌上,眼睛扫了一下那只鼎。 “红旗哥,这玩意儿里头空的。” 张红旗说:“空的怎么了?” 虎妞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鼎耳那头晃了一下,里头有东西响。” 张红旗抬头。 单楹秋说:“我没听见。” 虎妞蹲下,两手扶着鼎耳,轻轻一摇。 鼎身里头,叮的一声。 很小,一下。 虎妞把鼎翻过来,底朝天。 鼎足和鼎身的接口那头,一圈细缝。 虎妞的指甲从兜里头掏出一根发夹。 发夹掰直,顺着那圈细缝往里头一插。 挑。 细缝里头一片薄薄的铜片弹出来。 铜片底下头,一个夹层。 虎妞伸两根手指头进去。 夹出来一张纸条——卷着,拇指那么长。 虎妞把纸条展开。 石桌上头,单楹秋、李建国、张红旗、彩英,四双眼睛盯着那张纸条。 纸条上头一行字,一串数字,前头两个字母。 开曼群岛一家银行的户头号,十六位数。 单楹秋的手指头按桌沿。 “这帮孙子。” “连收款的门牌号都搁仿品肚子里头带出去了。” 张红旗拿起纸条,对着窗口那头的光。 纸条上头那一串数字,一个一个压在纸上。喜欢1977,赶山打猎娶女知青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1977,赶山打猎娶女知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