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5章 后头有人(1 / 1)
城南。大槐树底下。 村支书把条凳摆了两排。村里头老老少少,端着小马扎、抱着孩子、蹲着、站着,围了两层。 大篷车停树底下。车顶卫星锅盖对着天。 投影仪架起来,幕布拉一面白墙上。 发电机嗡嗡响。 天黑透了,幕布亮起来。 头三十秒,际华牌方便面——画面里头一碗面冒热气。 再三十秒,张蔷新专辑——封面往镜头前头一怼,歌声飘出来。 村里头老太太跟旁边的咬耳朵。 “这闺女嗓子真亮。” 广告完,《红高粱》的片头起来。高粱地铺满一整面墙。 底下孩子不吱声了。 老头抽旱烟,烟锅子忘了吸。 同一夜。冀南,冀北,鲁西,豫东。 一百辆车,一百个村口。 幕布全亮着。 三天。 刘浩在招待所把报表铺张红旗跟前。 “红旗。” “头三天,大篷车跑了两百八十六个乡镇。” “每场三百到八百人。” “广告位——康师傅续了一百五十万,健力宝八十万,张蔷磁带搭售,一个村点播量两百盒起。” 张红旗翻报表。 “际华视频那头?” “王工刚才来电话——三四线装机过五千万。” “乡里头供销社都在进货。一台二八六,一根电话线,接咱视频。” 张红旗合上报表。 “浩子。” “光头强那盘,彻底埋了。” 刘浩说:“本市这一摊,赵铁柱留下看着。徐德胜后天回港。” 张红旗说:“收拾东西,回京城。” 京城。乐春坊。 桑塔纳停胡同口,张红旗下车。 槐树叶子落了一地。 院门推开。彩英从堂屋出来,手里头一块毛巾擦手。 “回来了。” “嗯。” 张红旗把风衣挂廊下,鞋一踢,趿拉着布鞋。 院子当中那把藤椅,铺着彩英纳的坐垫。 张红旗往藤椅上一躺。 槐树叶子筛下来几点阳光,打脸上。 彩英端一碗酸梅汤出来,搁椅子扶手上。 “睡一觉。” 张红旗闭眼。 胡同外头自行车铃铛,卖冰棍的叫唤,远处什刹海那头有人吊嗓子。 张红旗睡着了。 睡了有小半个钟头。 院门被人撞开。 砰。 张红旗睁眼。 单楹秋,花白头发,蓝布褂子,怀里头抱一个木盒。盒子半尺见方,红木的。 老头脸上汗,褂子领口敞着。 “红旗,红旗。” 张红旗从藤椅上坐起来。 “单老。” 单楹秋把木盒往石桌上一搁,手按盒盖,喘气。 “你这一路——” “打前门一路颠过来,没敢搭车。” 彩英从屋里头出来,倒了一碗凉茶递过去。 单楹秋一口闷了。 “红旗,你瞅瞅这个。” 盒盖掀开。 里头垫着黄绫子,绫子上头一只青铜鼎。 三足,两耳,口径有饭碗大。 通体发绿,绿里头透着一层红。 张红旗的酒梅汤搁一边,伸手,没碰。 “单老,这是——” 单楹秋说:“西周。中期。” “你再瞅瞅这个做工。” 老头的手指头在鼎身上划了一圈。 “范线。” “没有。” 张红旗凑近。 鼎身上头拼合的缝,一道都找不着。 表面那层绿锈贴着铜胎,不浮。 单楹秋说:“老法子铸青铜,陶范,分块,合在一块浇。范线再怎么磨,显微镜下头藏不住。” “这件——” “翻砂。” 张红旗抬头:“翻砂不是明清才有?” 单楹秋说:“翻砂做青铜,清末就断了。” “民国那会儿潘家园几个老手艺人想复这手艺,差一口气。” “新中国往后,这手艺账面上绝了。” 老头的手抖了一下。 “红旗,这件东西搁拍卖行,专家过三道过不出毛病。” “能当真器卖。” 张红旗说:“哪儿来的?” 单楹秋说:“琉璃厂,小胡同里头,一个山西口音的。” “张嘴要八十万。” “我压价,压到六十。” “我拿回来,上手,摸了一宿。” 老头把鼎端起来,翻过底。 鼎底内壁,一圈铭文。 阴刻,字口利索。 单楹秋的指头点在铭文上头。 “红旗,你认字。” “念念。” 张红旗凑眼前。 一行古篆。 张红旗念了半行,停下。 “单老,这字——” 单楹秋说:“对喽。” “字是真字,西周中期的写法,错不了。” “可这一句——” 老头的指头点第三个字。 “这一段话——” “我在故宫库房那本《殷周金文集成》的底稿上头见过。” “一字不差。” 张红旗说:“一字不差就是问题。” 单楹秋说:“真器的铭文,哪怕同一个作坊同一个工匠,换一件,字的间距、笔画的深浅,总有出入。”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件跟档案底稿对得严丝合缝。” “等于照着书抄的。” 老头把鼎搁回黄绫子上。 “红旗,造假的那头手里头有档案。” 张红旗的手指头按桌沿。 “故宫的档案?” 院门又响。 秦婶进来。蓝制服外头套一件灰毛衣,胸前挂着故宫的出入牌,还没摘。 “红旗。” “单老头给我打了电话,我从西华门那头直接骑过来的。” 秦婶把毛衣脱了搭椅背,坐下。 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只鼎。 脸色变了。 “这铭文——” 单楹秋说:“你认识。” 秦婶说:“上个月库里头盘库——” “青铜组少了一批档案底稿。” “三十七份。” “都是没公开过的铭文拓片和测绘图。” “西周,春秋,战国——各朝都有。” 张红旗说:“声张了没?” 秦婶说:“没声张。” “副院长压着,先内部查。” “查了半个月,没查出口子。” 秦婶的手按在鼎耳上。 “红旗,这批档案要是外头有人照着做假——” “三十七份,三十七件东西。” “一件搁拍卖行六十万、八十万——” “两千多万的活钱。” 张红旗说:“不止。” “单老说翻砂的手艺断了。” “能把这手艺捡回来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干的。” “作坊,工匠,档案,销路——” “这是一条线。” 秦婶说:“销路在哪头?” 单楹秋说:“那山西口音的,我套了两句话。” “嘴漏了一句——说走香港。” “过香港的拍卖行,出境。” “买家是欧美的博物馆和私人藏家。” 张红旗坐直。 “出境?” “香港那头做拍卖的,大大小小十几家。” “能接青铜的,三家。” “后头有人。” 院子里头没人说话。 彩英把酸梅汤那只碗收了,又续了三碗凉茶。一人一碗搁跟前。 张红旗伸手,把石桌上那只鼎端起来。 鼎有分量,压手。 张红旗翻过底。 指肚贴着鼎底内壁那一圈铭文。 一个字一个字摸过去。 阴刻的字口,利索,凉。 张红旗的指头停在第三个字上头——那个跟故宫档案一字不差的字。 院里头槐树叶子落下来一片,搭鼎耳上。 张红旗没动。 眼睛盯着铭文。 一动不动。喜欢1977,赶山打猎娶女知青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1977,赶山打猎娶女知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