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意外诊断(1 / 1)

保罗守在帐帘内侧,蓝色的眼睛在昏暗里像两盏将熄未熄的灯。 他看着渡边葵从袖中取出一只素白锦囊,银针、瓷匙、琉璃小瓶依次排开,在毡毯上摆成严谨的弧形。 “请解开他的衣领。” 葵的声音没有起伏。 保罗迟疑了一瞬——英灵不需要睡眠,但他确实勇气被锁了太久,锁链在腕上勒出的红痕已经发紫。 他单膝跪下,镣铐的钥匙从指间滑落,金属碰在冰面上,脆生生的响。 勇气昏沉着,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呼吸大起大伏。 葵三指搭上腕脉,闭目数息,又翻检眼睑、舌苔,最后用银针挑了一点呕吐物残渍,纳入琉璃瓶中对着炭火端详。 然后葵从袖中取出一只铜制小炉,将两份样本分置文火慢炙。 含酸奶油的皿中腾起紫红烟雾,银针触之发黑;纯腌鲑鱼样本仅泛淡金雾气,针尖澄亮如初。 “这是什么意思呀?” 渡边葵并没有回答保罗的问题,她将银针举至烛光下,只是喃喃。 “脉象虽急未乱,舌苔黄腻不紫。” 纸笺边缘渡边森贤亲笔批注的字已有些模糊,像一声迟来的叹息,从死去的医者递向活着的医者。 “非中毒之象。” 葵面无表情地话让保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从药箱底层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以瓷匙边缘刮取勇气唇角的黏液,又取了毡毯上那滩秽物边缘的干燥碎屑,分置两处,以火烤之。 纸张卷曲,散发出腌白鲑特有的腥咸,但其间夹杂着一丝极淡的。 她凑近嗅了嗅这种发酵过度的乳脂酸腐,很快得出了结论。 “宫本勇气是对你们当天的餐食腌鲑鱼过敏,而不是食物中毒。” 葵直起身,将样本仔细封入锦囊,完成这场宣判。 “那么,出于对宫本勇气健康问题考虑,我会建议渡边家的其他人观察三天再安排引渡。” 这好像…是好消息? 保罗有些惊讶。 “那么,麻烦你好好看着勇气了。” 宣布完诊断结果,葵拍了拍保罗的肩。 “不要再引起什么投毒的恐慌了吧。” “好的,葵小姐。” “不是食物中毒?!!!” 听到渡边葵亲自报告的结果,娜塔莎的声音比罗西利亚的冰面还裂得开。 葵微微欠身,那枚金色柚叶在暮色里晃了晃,与帐内炭火投出的影子交错成某种古老的图腾。 “是啊,女王陛下,你可以放心。 看来这里确实没有人投毒。” 渡边葵从医者长袍的内袋取出一只陶罐——罐身印着寒霜帝国常见的雪花纹,但封口处的蜡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凝成块的乳白色膏体,边缘泛着可疑的灰绿色。 看到这份东西,娜塔莎女王瞪大了双眼,因为这份灰绿夹杂着不鲜艳的红——是夹杂了蔓越莓的那份酸奶油。 葵不言语,她的目光越过娜塔莎的肩头,落在帐帘阴影里那个突然僵住的身影上。 是宫本正义。 你从小就不擅长隐藏心事啊,正义。 渡边葵顿了顿,然后笑道。 给勇气递饭的人可能不知道,他在渡边家的时候,根本不喜欢吃那种东西。” 风雪忽然停了,最后还是娜塔莎出了声。 “也就是说,勇气叔纯粹是因为米通叔做的腌鲑鱼上吐下泻?” “是的,虽然这种情况比较少见。” 葵将陶罐收回袖中。 而刚刚一直在听着这一切的正义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对渡边葵的诊断结果,宫本正义感到难以置信。 为了这件事,他甚至做好了认罪的觉悟。 “可是…勇气以前在鬼樱国吃鲑鱼就根本没有问题啊。” 葵转过头来。这是她进帐后第一次正眼看正义,那双眼睛和他六岁时从女汤竹帘缝里望出来的目光重叠了。 清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像是怜悯又像是审视的温度。 这很好理解。 她说,从袖中又取出一只更小的瓷瓶,瓶身贴着褪色的标签,字迹是渡边家特有的草药名。 除了勇气,你们吃了腌鲑鱼都没事,说明这个腌鲑鱼和酸奶油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对了,为了巩固我的结论。 女王陛下,我有一事相问…” “你说。” “有没有人和勇气一样,不吃酸奶油,只吃了腌鲑鱼呢?” 听到这个问题,娜塔莎女王仔细回忆起每个帐篷的情况。 名伶团是拒绝酸奶油最厉害的地方。 箱倌和检场吃不惯,乐师也就沾了一点,虎子和豆豆也不太爱,小蝶虽然吃了但直言不太喜欢。 吃完的只有欧阳雪峰,郑兴和还有郑镜宇他们。 其他地方的话… 玛瑙大人也不爱吃,她倒是没退,直接把酸奶油倒给了珊瑚大人。 还有阿努廷也不爱吃,不过他没有味觉,纯粹是不爱酸奶油滑腻腻的口感。 但也有爱吃的。 就比如莱昂,他吃到腌鲑鱼的时候双眼放光,后悔自己怎么在见克里特那天把红酒都喝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的,还不少。” “果然如此呢。” 葵认真地说,企图用正义可以理解的语言解释。 “腌鲑鱼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勇气吃鲑鱼也没事。 所以勇气是对腌鲑鱼的佐料,或者做腌鲑鱼的过程中的一些东西过敏了。” 她将瓷瓶收回,动作行云流水。 “我待会儿给他开个方子,过几天就好了。” 帐内安静了很久。炭火噼啪地炸了一声,火星溅在保罗的靴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那么女王陛下,我就先行告退了。” 娜塔莎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的目光在葵的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滑向帐帘外那片被风雪揉碎的暮色。 “等等…葵小姐,你从古德岛远道而来。 俺给你安排个地方歇着吧。” 腾出来的房间在营地偏北,离勇气的囚帐隔着三道冰坡,却正对着那顶被女兵围得水泄不通的白帐。 渡边葵将素白长袍挂在门边的木架上,金色柚叶在烛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一片凝固的月光。 渡边葵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只封了样本的锦囊。 其实她还挺庆幸的。 叔叔死了,她和两位哥哥从古德岛出发,因为船满员上了两条船。 哥哥们的那艘走北线,绕经古德岛与鬼樱国之间的传统航道;她这艘走南线,借道寒霜帝国的内河港口。 她本以为是哥哥们会先抵达,毕竟北线更短,更直接,更符合渡边家急于复仇的脾性。 还好,他们这边来了个大风浪,自己先到了。 是哥哥们的话,一定会看穿正义做的事吧。 想到这里,葵看了看陶罐。 虽然结论是不变的,因为导致勇气昏迷的原因是喉头水肿。 但变质的酸奶油,却是她从寒霜帝国港口的市场上随手买的。 正义,你还是没变,怎么和以前一样。 葵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该做这件事,可是如果不这样做,正义一定会觉得是自己把勇气害成这样的。 他真是…什么错都喜欢揽在自己的身上。 小时候在女汤门口的小武士,对自己士下座的样子,在葵的脑海里清晰了很多。喜欢晨花颂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晨花颂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