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张门无恨(1 / 1)

与妻子的目光遥遥相接,张昊暗暗叹了口气。 久别重逢,没有千般柔情,万种蜜意,反而泪盈于睫、闪烁着恨,这是夫妻反目的节奏啊,他脑袋里自动冒出许多桥段来: 给他戴绿帽子、剪他的小鸡鸡、毁他声名仕途、夺走他的海外基地等等。 随即意识到,这里是我大明,幺娘也不是后世新人类,但是女人冲动起来有多可怕,他上辈子领教过,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瞥见小皮匠打路边一个帐篷里钻出来,一把将怀里两个熊孩子塞给石自然,不顾儿女唤爹声,飞奔去追掉头就走的幺娘。 妻子的愤怒是从何时产生,又是因何而起,他一清二楚,却揣着明白装糊涂,苦叽叽叫道: “等等、听我解释,妞妞七岁了,我生不出这么大的孩子啊!” 幺娘岂会不知,愤恨疾走,孩子不过是导火索罢了,她气的是这个人太渣,我把心都给了你,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呢! “哎呀,金老爷,安宁哈西密嘎!安宁哈西密嘎!” 思密达?棒子! 张昊一个急刹,猛回头。 安宁哈即你好,是棒子见面的问候语,他听得真切,此鸟语是从小皮匠口中蹦出。 只见一个头戴皮帽、皂绦青袍、外套皮坎肩的人,在和抱俩熊孩子的石自然客套。 那人背着身,看不到面容,身边跟着一男一女,都是奴仆打扮,一个是背刀拎着杆棒的紫膛脸汉子,一个是背着包裹的娇俏婢女。 张昊给远处尾随的亲兵小荆招手。 “查清楚和石自然说话的人是谁,盯着他们。” 幺娘快步进来巡铺,递还马牌,取回寄存的乌骓和包裹。 张昊飞奔上前,拽住马缰不放,见她挣了两下气呼呼松手,牵了马嬉皮笑脸跟上。 “回来也不吭个声,害人家天天担心。” 幺娘闻言愈发来气,脚下疾走,她怕自己忍不住,一耳刮子招呼上去。 二人离开灾民安置点,拐上通往河西的官道,幺娘觉得他像个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不停,突然停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死死地瞪着他。 张昊估计她见过宝琴,小媳妇惯会扇阴风点鬼火,添油加醋也少不了,心虚挤个笑脸,强撑着与她对视,委屈巴巴说: “姐,你得听我解释。” “池琼花你怎么解释?” 幺娘心里好痛,恨不得一巴掌糊他脸上,甩袖便走。 “天大的冤枉啊,我和池大姐是清白的!” 张昊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追上去叫屈,机智滴岔开话题: “姐,你一个人过来的?” “这边衙门里是不是也养有女人?”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不提这茬会死啊! “没有,绝对没有!” 张昊的脸都白了,卫署后宅确实住了一群女人,除了罗妖女,其余都是客人嘛,试探道: “罗教之事宝琴给你说了没?” “罗佛广在你身边?” 不用他回答,幺娘斜过去一眼就明白了,气得她双手发抖。 张昊默默无语两行泪,可怜巴巴说: “我当时真的没办法啊,你消消气,雪太大了,有话回去再说好不好?” 小燕子挥舞铁锹,在过道铲雪,听到脚步声转身,惊讶道: “少奶奶,你怎么来了?” 幺娘冷冷斜一眼这个卧底小蹄子,拐进月门,小鱼儿和寄莲在内院堆雪人,又是两个妖货! 小鱼儿愣了一下,大小姐怎么来了?差点忘了,她是少爷的大夫人,见少爷背着包裹给她使眼色,赶紧去打热水,鞍前马后伺候。 “小鱼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幺娘伸手转身,套上张昊取来的棉袍,去炭盆边坐下,听小燕子眼泪巴巴的叙说。 “你呢、寄莲,我记得你不是回老家了么?” 张昊看一眼神色不自然的寄莲,这女孩自打与他相见,一句话也没说过,与从前相比,像是变了个人。 “行了,不用在这边伺候,去玩吧。” 赶走两个女孩,入座奉茶给妻子解释: “素心和宋嫂也在这边,她们······” 幺娘出离愤怒,搁下茶盏,手指头笃笃笃戳在他脑门上,叱喝: “老贼尼这般算计你,为何不杀了她!” 张昊生受了,索性以德服人、以情感人,抱住她胳膊,苦口婆心讲道理,末了说道: “姐,这里是大明,不是海外,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你就不停的养女人?!” 张昊瞪眼,没完没了是吧?老子开后宫是高风亮节、为国为民!委屈求全道: “姐,我真的是被逼无奈啊。” “少给来这一套!” 幺娘挣开他拉扯,劈头盖脸质问: “谁逼你了?啊!” “没有,都是我的错。” “你这是甚么态度?” “我、我改还不行么?” “这不是头一回了,你几时改过?!” 幺娘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一个大嘴巴子糊了过去。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卧槽!真打啊?张昊有心挨一巴掌,让她消消气,奈何来势过于凶猛,害怕牙齿打掉,吓得蹦了起来,情急大叫: “君子动口不动手······” “不打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幺娘火冒三丈,脱了棉袍追出厅外,就在天井中间,公母俩拳脚相加,一场好打。 一个掩手锤要命,一个龙搅水化开,这个是玉女穿梭紧逼虎斗,脚尖离顶门只隔三分,那个是翻花舞袖跃起龙争,拳头向心窝惟差一线。 当下各施本领,直打到难解难分,未分高下,毕竟张昊头顶猪脚光环,落难处自有神助,此时早已惊动了暖阁内酣眠高卧的罗妖女。 “哪里来的贱人,拿命来!” 罗妖女披衣散发跑出来,见二人往来恶斗,无半点放闲,铜钱镖撒手便出,厉叫着: “夫君、她是谁?!” 幺娘闪身避开暗器,见那妖女长发如墨,披袄着单裤,露着鼓囊囊桃红抹胸,白水袜大红浅鞋,艳丽无匹,切齿恨道: “你干的好事!” “姐你消消气。” 张昊原以为让幺娘发泄一通就完事了,孰料罗妖女又来火上浇油,苦叽叽挤着笑脸说: “玉儿,这是幺娘,别冻着了。” 罗妖女幽怨的看他一眼,掩上袄子,道声姐姐莫怪,匆匆进屋穿衣。 张昊忽见一道黑影袭来,暗叹一声,及时护住了脸,任由幺娘的拳头雨点般落在身上。 “打得好,打得好。” 幺娘拳打脚踢,骂道: “你个满嘴谎话的斯文败类!我怎么会看上你的!” 张昊在拳脚中巍然屹立,心说老子虽不算十全十美,但也称得上白玉微瑕,九优一渣,何其优质也,再说了,渣一点在我大明算个事儿么? “夫人别累坏了,留着饭后再打可好?” 幺娘打得腰酸手软,叉腰戟指,恨声道: “别以为你练了开口功我就没办法你!” 挽上发髻的罗妖女匆匆出屋,明知他是纯阳道体,无惧捶打,故意给他揉摩肩背,心疼道: “我见姐姐这等毒打,心疼的要不得,夫君没事吧?” 张昊眉头一纵,计上心来,对幺娘小声道: “为夫练的不是排打硬功,我练出内丹得道了,咱们屋里说话。” 他见幺娘脸色松动,暗道有门,挽住她胳膊拉扯进屋,却见稍间帘帷没拉,大床上、毡毯上,靠背、引枕、小衣、被褥,乱七八糟,丢得到处都是,慌忙揽着变脸的幺娘转去罗汉榻边。 罗妖女后知后觉,禁不住脸上一红,赶紧打下落地罩锦帷遮住,将熏笼端去罗汉榻上,脚不点地去堂屋火炉上提了开水壶,过来沏茶。 张昊腆着脸,把妻子按进垫着灰鼠皮褥的坐榻里,帮着脱了鞋子,坐下握住她手说: “玉儿有女丹功法,我帮她改了改,她依法练习,进境不小,你也可以试试。” “你得了什么道,说来听听。” 幺娘一脸不屑,甩开他手,但是眼中的探寻之意如何也掩饰不住。 张昊喟然长叹,我居然忘了时人迷信这一茬,倘若早早祭出自己的陆地真仙身份,也不至于挨了一顿拳脚。 罗妖女端来茶具,搁在小榻几上,斟茶捧给幺娘。 张昊见妻子对递到面前的茶盅视若不见,忙接过来,吹了吹雾霭,浅酌一口搁下,搂着妻子附耳,悄声把自己的神通告诉她。 幺娘呆愣片刻,上下打量他,数年不见,这家伙除了唇颌露出些黛色胡茬,并无其他改变。 “我听说练出金丹元婴,可以朝北海暮苍梧,来吧,让我看看你的神通,这个季节莲雾最好吃,去爪哇给我取几颗尝尝鲜。” 张昊无语之极,解释道: “修出丹婴对修道者来说,不过是一个好的开端,这就像妇人妊娠。 结胎者,不过精不外溢、气不外散、神不外走,运于丹田如结胎一般。 养婴者,不过精有所注,气有所归,神有所主,活活泼泼如养婴一般。 既要入得定来,还须出得定去,入来则哺乳有法,出去则解脱无拘。 仙凡两途,皆由结胎养婴得来,久久功满,可得五大智慧、六大神通。 神游四维上下其实不足道,但先决条件严苛,我资质有限,还得补课。 这如同蒙学课程,有人一年就能完成,有人一生都难以完成学业······” 他正说着,幺娘突然爆出一串大笑,依靠在熏笼上,笑得花枝乱颤。 张昊尴尬道: “此非儿戏,还望贤妻守口如瓶,切莫外泄。” “好好,我不说······” 幺娘伸指擦拭笑出来的眼泪,努力绷着脸,憋不住又是噗嗤一声。 “哈哈哈哈哈······ “咱们友尽了!” 张昊愤而挪屁股下榻,念起局面好不容易缓和,终究不敢拂袖而去,叹口气蜷腿盘坐,接过小迷妹罗妖女递来的茶盅,目光相触,柔声道: “还是玉儿知我。”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罗妖女笑逐颜开,转过榻几,搂着他相倚相偎,问幺娘: “姐姐不是在松江渔场么,突然过来,可是家里有事?” 幺娘本来看不惯二人亲昵的样子,闻言反而笑了,宝琴说张昊在利用此女,看来不假。 “家里无事,农闲过来看看,结果要被他气死。” 小鱼儿轻手轻脚进来,左右霎霎眼,方才在院里打成一锅粥,这么快就一团和气了? “少爷,可要把饭菜送来?” 张昊点头,拍拍罗妖女屁股说: “我去瞧瞧病人,你们聊。” 小鱼儿跟着他出来,悄声道: “少爷,教主要回去,师父想让你劝劝她。” “交给我好了。” 张昊唇角露出一丝冷笑,宝琴给他说过,老贼尼精擅医道,岂能不知道自己的病情轻重,对方不是想走,而是在试探他。 跨院上房里,寄莲勾头站在床前挨训,听到张昊叫母亲,摸出帕子侧身擦拭眼泪,小燕子坐在煎药炉边,脸上写着多云间阴。 张昊去床沿坐下,让小燕子带寄莲去吃饭,伸手翻开素心闭着的眼睛。 素心睁开眼怒视他,意思很明显: 你放肆! “母亲,眼睑色泽能辨别气血旺衰,检查舌象就不用我解释吧?” 张昊说着捏开她嘴巴。 这位教主大人虽然吃素,但是芝麻、核桃、花生之类,营养其实不比肉食差多少,气血恢复的还算可以,接着把脉。 素心缓缓道: “我真是糊涂,你既然彻悟丹经,岂会不练。” 张昊之前留云观给小燕子布气,便料到死丫头不会为他保密,哎,我总是心太软。 “母亲,听宋嫂说你要回苏州?” 素心被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逗笑了,喘息片刻,蹙眉道: “你难道不恨我?” 张昊摇头,身边都是老贼尼派来的卧底,换个人肯定要恨的,不过他并非常人,老翅几回人间寒暑,早已明了难得糊涂之真谛。 “母亲安心养伤就好,寄莲、小燕子、小鱼儿、宋嫂······” 顿了顿,接着道: “还有宝琴,她们都对我很好,就像我的亲人,我干嘛要恨,张门无恨。” 素心闭目轻叹。 人是琳儿布置他身边的,但她完全知情,只是料不到会是这种结果,全被这小子耍了。 张昊将她胳膊塞被褥里。 “伤势还算稳定,没有恶化迹象,尽量不要翻身,我晚上再来看望母亲。” 回到跨院,只见两个女人边吃边聊,正在交流习武心得,张昊窃喜。 饭后道声失陪,去前衙打理公务。 入座给中都太监写封信,目的是让凤阳军头来开会,得知会死太监一声,唤来亲兵。 “发急递。” 徐州卫也担负漕运任务,即所谓运军,从贼的叛军多是此类人,好在闯关东大计亟需人力,将此类叛逆发配奴儿干库页岛军卫即可,另外,他打算借此机会,完成运军整编计划。 运军类同国企员工,常年漂泊水上,待遇极低,不但要承受上司压榨,途中还有关卡勒索,遇险死掉事小,船翻粮丢要包赔,可以说和牲口无二,赵古原振臂一呼,不响应才怪。 漕运总兵黄印辖下有十二个运军把总,其中湖广、江右各一员,江浙两员,这四大运军他鞭长莫及,也不急,留到最后,可一鼓而下。 剩余八大运总,扬州和淮安已经整编过了,眼下只剩凤阳、徐州和海右尚未动刀。 淮扬运军整编方案很成功,军田归地方,运军职业化,贪官污吏一律法办,老弱病残统统裁撤,效不更方,三板斧砍过去即可。 接到天降馅饼的地方官会大力支持他,受惠的运丁会感恩戴德,同时还能泽被那些上市的河运公司,倒霉的军头们蹦跶不起来。 如今粮局遍地开花,私人运输公司承接州县漕粮转仓任务,运军接力输送进京即可。 加上海运,漕河将释放部分承载空间,由民间商船占用,从而带动并提升经济效益。 运军整顿完毕,自然是成立北税局,税票制度南北统一,彻底斩断漕运官吏的脏手。 钞关闸关官吏来自户工二部,没有油水捞,难免哀嚎,只要分化其势,便不难对付。 工部利益的代表人物是潘季驯,此人被总建局大开泇河计划征服,直河至李家港二百多里的新河打通,就能避开徐州段三洪之险。 南北漕运一旦变为通途,新河工程总指挥潘季驯必将加官进禄,永垂青史,当然了,想留名史书没那么容易,前提是乖乖的听话。 关闸上的真正官员寥寥无几,大多都是官员亲属、门下走狗,这些人渣只会玩下三滥,然而他们没有一统江湖的罗妖女玩滴花哨。 徐阶老小子,你拿啥和我斗?就算不玩阴谋诡计,堂堂正正我也能干翻你! 张昊想到得意处,笑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 “老爷,小的查清楚了。” 亲兵小荆快步进厅,递上一把倭刀,禀道: “石自然说此人叫金德鉴,跟着海彻和尚一起来的徐州,不过他不知道金德鉴的来路。 金德鉴随侍带有倭刀,小的让巡铺借此查验路引,此人自称朝鲜使节,令牌关引齐全。 他入夏到的京师,前往裕王府给世子庆生,随后南下采买货物,刘局长派人盯住他了。” “金德鉴没有索要这把兵器?” “没有。” “没说二话?” “小的就在旁边,他连一丝不快都没有。” 张昊抽刀,弹了一下刀身,眉稍轻扬,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玩过的倭刀太多了,手中这把刀,不是倭刀,而是朝鲜国的制式军刀。 使节随侍带刀不违法,金德鉴舍弃这把刀,绝非不在乎,而是心中有鬼。喜欢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