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群玉山头(1 / 1)
群玉楼就在西湖嘴最繁华的大街上,窝是销金,人来如鲫,笙歌竞奏,车轿相接。 迎客大茶壶靠眼力和嘴皮子吃饭,尤其那双眼,恰似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炼过。 只见这位小哥嗑着瓜子,优哉游哉而来,虽科头短衣布孩,但观其相貌之秀美、气质之洒脱,绝非穷逼二楞也,忙哈腰抱手迎上去陪笑。 “小官人有点面生,可要个帮衬?” 帮衬者,篾签、帮闲、托儿也,陪吃、陪喝、陪聊、陪玩,所学者奴颜婢膝,所工者笑傲谑浪,职业操守吊打后世百业中介,堪称客人和姐儿之间的润滑剂、相思套、银托子、连心桥。 “额要男人不会去南院榻坊啊?起开,少在爷面前讨嫌!” 张昊一脸厌恶。 此乃花国小将也,大茶壶麻溜摸出大红洒金帖子递上,笑脸退步延手。 “小的多嘴,爷你里面请!” 张昊打开帖子看去,乃百花谱也,后世发传单塞卡片都是古人玩剩的,随手打发一钱赏银。 任何组织都有等级差别,妓女自然也有花色品阶,只见帖子上面天字第一号写着: 郑双儿,字琼瑶,年方十六,辽沈人,善丹青,娴吹箫,工吟咏,其演画壁、空庭等曲目,艳夺明霞,朗涵仙露,纤音遏云······ “哟~好俊的哥儿。” 楼堂内,一个花枝招展的老鸨上来就搂住他腰身,暧昧又不失亲切道: “小公子,头回来我们群玉楼吧?” 张昊晃晃帖子问她: “舞袖轻盈弱不胜,这不是说戏班里的小旦么,你们这儿真有这等仙娥?” “瞧你说的,十足仙子,诚实不欺,不过今日真真是不凑巧,双儿姑娘下午被廓然大公楼潘老爷请去,其余姑娘公子爷你随便挑。” 那老鸨腻在他身上,满脸堆笑进来大堂中央,纤手已在羊牯身上摸过来了,荷包干瘪、袖袋?金叶子!吾操、这是个娼道不深的豪客啊! “好弟弟,是不是挑花眼了?姐姐帮你选。” 张昊在百花谱和字第十二号看到“陈天仙”三字,曹云为了寻找失踪的妓女影怜,调查过陈天仙,可惜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再看这位老鸨,巧笑嫣然,熟透的年纪,姿色风韵颇佳,显然是一位退居二线滴业务干将。 游目四顾,花灯如昼,炫目灿烂,曲乐盈耳,轻歌绕梁,一圈楼廊上人来人往,煞是热闹。 “前面太吵吵,找个清静地儿,我肚子有点饿,还想洗个澡。” “东园这边闲杂人等确实多了些,放心好了,姐姐包你满意!” 那老鸨扬手高叫: “二娘!死哪去了——” “来啦、来啦!” 只听得二楼一间屋里传来应答,浪笑声中,跑出一位满头珠翠的美妇人,有个衣衫不整的家伙在后面追,你拉我扯,打情骂俏,闹成一团。 妇人摆脱纠缠,噔噔噔下楼,看到老鸨递来的眼色,顿时心领神会,手牵胸欺,柔弱无骨地攀缠在张昊身上,媚眼送情,好弟弟叫个不住。 小丫头提灯笼引路,穿廊过院,七拐八绕,就跟走迷宫似的,自称裴二娘的美妇人一路手上撩拨,嘴里套话,好似那飞燕依人,亲昵相狎。 进来一个花木繁盛的花园,裴二娘拽住他停在花荫处,搂着脖子啃了一通,光影里媚眼横波、红潮上颊,哼唧唧喘息说: “姐姐爱煞了弟弟,不信你摸摸看,莫愁是我养的女儿,还没梳笼,今晚我们娘儿俩伺候你可好?” 廊桥何处觅云英,多情流水伴人行,张昊没有洁癖,而且大明读书人出入青楼娼寮,向来是件风雅时髦滴事,无人干涉,也没人笑话,毕竟许多凄凉婉约、感人肺腑的传世之作,要在妓女身上获得灵感,索性吟了一手好湿,笑道: “闹了半天,姐姐要把我往你屋里领啊。” “你以为我在诓你?我那女儿不比头牌差分毫,风雅卓识还要高出一筹,去了你就知道姐姐所言非虚,好弟弟,轻一点,奴走不得路了。” “怕啥,我搀着你好了。” 二人打情骂俏,说笑间来到一处别院,牌匾上书翡翠二字,两个小丫头开门款接,见到裴二娘,叫声妈妈,又给客人万福施礼。 “挹香去传司水司厨,书芬去叫小姐,恩客到了。” 裴二娘拉着他来到后院,上房三明两暗,明间桌椅几凳、盆景书画齐全,虽非画栋雕梁,倒也清雅,转过屏风,暗间有浴桶、榻床等陈设。 点燃三足兽炉中香药,裴二娘见书芬嗫喏近前,气得暗骂,还好,司水司厨的大脚婆子和小丫头们挑香汤、拎食盒,鱼贯而来,前后院子顿时热闹起来,否则她真怕得罪了客人。 “弟弟可还满意?” 裴二娘脱了轻罗短袖比甲,止着红绡抹胸、纱绢合欢小裙,帮他宽衣解带,携手跨进浴桶,媚眼如丝腻歪上去,舒藕臂要酒,大玩湿身诱惑。 张昊看到小丫头们联翩送来的肴馔,暗道这波亏大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但见各样佳酿珍味、细巧果品,琳琅满目,清一色黄金打制的精美器具,销金窟端的名不虚传。 “太奢侈了,姐姐,这是你们楼院天字第一号消费档次吧?我怕银子不够用啊。” “好弟弟,你当娼妓无情么?莫愁是我从小养大的心头肉,励志冰清,守身玉洁,难免心高气傲,奈何流落风尘,这不就便宜你了么?” 裴二娘嘴对嘴哺一口美酒,幽怨软语说着,挨挨擦擦,眼波欲流,极尽魅惑之能事。 “我晚饭还没吃呢,姐姐,咱们填饱肚子再说。” 张昊意在查案,哪有心情兴云布雨,拦住要上马请长缨的裴二娘,对殷勤投喂的小丫头说: “麻烦把我衣服洗洗。” 诸般佳肴美馔尝过来,张昊点了几道,一群小丫头把酒具、菜肴分别摆在托盘里,端着进来浴桶,搁在兰汤之上,左右环绕,殷勤服侍。 裴二娘估计他可能是嫌弃自己年纪大,给躲在人后偷吃的书芬招手,忍怒压低声道: “去请小姐过来!” “公子可要醉虾?” 一个小丫头见他点头,剥了虾仁叼在小红唇上,藤萝似的往他身上攀缘,搂着反哺。 张昊打量泡在水中的几个小丫头,有斯文、有伶俐、也有淘气的,都是玉琢粉妆的脑袋,花嫣柳媚的神情,不过十来岁的样子。 勾头瞅瞅那个窝在他怀里贪吃的丫头,摸了摸,分明是个雏儿,那丫头仰头软软地说: “公子,奴奴卖艺不卖身。” 张昊笑了笑,问裴二娘: “姐姐,这些小丫头不会也是你女儿吧?” “我没这能耐。” 女儿不听话,裴二娘怒火中烧,冷着脸自顾自吃喝。 张昊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又道: “群玉楼东主端的好手段,姐姐,听你口音是苏杭人,寄居这边,每月要交纳多少银钱?” 裴二娘仰头抽干盏中流霞,却见书芬转过屏风,委屈巴巴望着她,再也忍不住怒火,叫道: “女儿,妈妈能做的就这些了,过了这个村,再没这个店!” 张昊哭笑不得,正待要劝说,便听到明间那边环佩轻响,扭头望去,眼前瞬间一亮。 但见好个美人,网巾道髻,面如美玉,目似点漆,唇若涂朱,身上穿一件鱼肚白湖纱道袍,淡雅古朴,丰姿嫣然,年纪大约十六七岁,虽藐姑射仙子不过如是,难怪她娘要不停的吹嘘。 裴二娘见他眼神发直,嘴角撇个似笑非笑的不屑弧度,摆手示意那些小丫头收拾器具滚蛋,滑过去搂住他,戏谑道: “好弟弟,莫愁一身技艺,除了琴棋书画之外,那些刺凤挑鸾,拈红纳绣,一应女工针指,般般精谙,百花谱上虽无我女儿的名字,但那个所谓的头牌郑双儿,在我女儿面前,也要甘拜下风,这回相信姐姐的情意了吧?” 这等绝色的梳笼之资,只要稍加运作,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即便大半被群玉楼拿走,剩下的也不少,裴二娘绝口不提钱,自然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张昊咽下哺来的酒水,心说老子过来,真的不是狎妓呀,要不要拒绝呢? 那个叫莫愁的姑娘袅袅婷婷近前,叉手见礼,偏是这种场合,当真荒谬至极,娇声娱耳道: “奴家不幸坠落青楼,但红丸也不会轻易与人,奴家幼时便听说,这世间有三等男人,上等奴不敢渴求,下等不屑就之,所盼者,不过是能有个中等的良人托付,便不枉此生了,公子朗如玉山,胸中想必才华蕴藉······” 吾操,这是要比文招亲的节奏呀,张昊很有自知之明,急忙岔开话题,但也不会太生硬。 “不知小姐心中这第二等人怎讲?” 莫愁道: “有十样说处。” “敢问哪十样?” “一团和气、二等才情、三斤酒量、四季衣裳、五声音律、六品官衔、七言诗句、八面张罗、九流通透、十分应酬。” 吾草泥马,你咋不上天呢!张昊打量这个俏脸青涩、冰冷、骄傲的死丫头,深感好笑,显而易见,对方就是要他知难而退,摇头不迭说: “俺差的太远,姑娘请自便。” 一边的裴二娘肚子差点气炸,忙道: “好弟弟,我这女儿哪点都好,就是有点不通人情,当年黄侍郎告老还乡,还给她写过诗呢。” “哦?” 张昊大惑不解,倘若如此,此女为何不上百花谱?不应该呀。 “何诗?” “嗯,你听好了,咳!别有人间痴女郎,销金为饰玉为妆,石麟天上原无价,应捧炉香待玉皇,才啭歌喉赞不休,黄金争掷作缠头,王郎偶驾羊车出,十里珠帘尽上钩,怎么样?” 张昊笑道: “姐姐,俺愿上钩也没用呀,其实俺打小也爱读书,可是先生老是骂俺,没奈何,只得跟着家叔外出经商,哎~,但凡读书人,天分和记性缺一不可,可是俺就不行。 有一天先生出了一个对,上对是人能弘道,俺写了狗无恒心,交上功课,先生说这不是书,俺记得这是孟子上的,便连忙翻书,原来是草字头的苟,不是反犬旁的狗。”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二娘拍水大笑,去拧他的嘴。 那位莫愁姑娘好像生了气,两腮鼓起,像气虾蟆一样,冷声道: “公子是故意说笑吧,若不是狗记错了,倒是一副好对。” 张昊笑道: “姑娘果然兰质蕙心,你那个十要诀也是打趣我吧,不必勉强自己,姑娘你请便。” “公子说的没错,奴家已经有了心上人,恕我失礼怠慢。” 莫愁拢手当胸敷衍一下,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那个潘思聪哪里好了?你在他眼里就是个······” 裴二娘站起来戟指咆哮,说着就要跨桶去追。 潘?撕葱?有点意思了,张昊哗啦出水,一把拉住裴二娘。 “姐姐消消气,可是那个甚么大公楼的潘家?” “不是他又是谁!小蹄子太蠢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进了潘家早晚要后悔,老娘这后半辈子还指望谁去!” 裴二娘胡乱擦拭一下,匆匆系上裙片说: “好弟弟,你且等着,我保证她回心转意!” “别呀,有姐姐就足矣。” 张昊浑身精赤,衣服也拿去洗了,见拦不住,索性躺回浴桶,叫来明间的小丫头。 “去把百花谱拿来。” 装模作样点了三个美人,自然不能少了陈天仙。 “一个人太冷清,去把她们叫来。” 那丫头贼兮兮扭头瞅一眼,低声说: “公子,裴妈妈这边与别处不同,你点的姑娘过来可以,却要加银子,而且她们多半在陪客,给的钱少了,肯定不愿意过来。” “裴妈妈这里为何不同?” “嗯,奴婢也不知道,姑娘们就算过来,裴妈妈也会恼火。” 张昊故意作色道: “我出双倍,给爷叫来开无遮大会!” 那丫头称是,忙不迭去了。 一个小丫头端茶过来,探手试试水温说: “公子可还要泡澡?” 张昊点头,赤诚相见是猜心、探情、查案之秘诀嘛,躺在那里品茗,任由丫头们更换热汤。 没多久,风吹杨柳般袅袅进来三个女人,小丫头指点道: “这是媚香姐姐、月娟姐姐、天仙姐姐。” 三女看见他均是眼神一亮,纷纷万福,正是秋老虎季节,白天酷热,夜间却凉,兰汤百沸香似酥,诱人入浴,三女毫不做作,迫不及待脱衣,纤纤一片彩衣飞,流雪回风金步摇。 霎时间,初雪般的胳膊、酥胸、双股,尽皆呈现,三女争先恐后入浴,小哥哥、小官人、公子爷,鸭子似的唧唧嘎嘎,乱叫乱摸。 张昊闻到三个女人都喝过酒,让小丫头上水果点心,趁机埋怨裴二娘,想要套话。 媚香扳着他肩膀往怀里钻,捏着琼浆满泛的金盏娇滴滴说: “公子爷,奴奴喂你喝杯酒,哎呀,怎么是茶。” “方才已经吃过酒了,头有些晕,你们吃吧,哎呀、别抢了······” 酒池肉林齐上,张昊顾此失彼,暗道失策。 月娟是个娃娃脸,搂着喂葡萄给他吃,笑道: “狰狞跳恼,好不吓人,看来裴妈妈喂不饱弟弟,都饿坏了。” 陈天仙玲珑身段,姿色寻常,吃了一个梨子,从背后搂住他腰说: “小官人眼生,我们姐仨可得好好陪你尽兴。” 三个女人放肆纠缠,张昊应接不暇,见她们扳住脑袋非要亲嘴,头疼不已。 “姐姐们静一静,我最近上火,嘴里长疮了,适才和裴二娘亲嘴,疼的要死。” 大伙正嬉闹呢,裴二娘一阵风进来,气冲冲大骂那些吃得满嘴流油的小丫头: “小蹄子们找死是吧,是谁把这些贱货叫来的?!” 张昊忙道: “都怪我,一个人无聊,就叫了几个姐姐过来玩。” “你们掺什么乱?都给老娘滚!” 裴二娘叉腰戟指厉叫。 桶里三个女人面面相觑,见那个叫她们过来的小丫头溜得无影无踪,顿时明白过来。 媚香尴尬道: “公子,按规矩,我们来翡翠院要裴妈妈同意才行,你肯定被那个叫我们过来的小蹄子骗了。” “无妨,有空再找姐姐们玩。” 张昊装作喝醉了,搂着陈天仙出来浴桶,昏头转向说: “厕所在哪?” “右耳房后面,哎呀!臭小子太重了,快帮我扶着他。” 裴二娘气鼓鼓给他擦拭水渍。 “糟糕,忘记衣服都洗了,妈妈给我找个裙子也好。” 张昊拉着陈天仙不放手。 “我怕黑,姐姐陪我。” “也好,我替妈妈伺候公子一回,否则真是过意不去。” 陈天仙索性把自己的百迭裙给她系上,甩一记帐篷,笑得花枝乱颤。 张昊要来荷包、草纸,搂着陈天仙转去后面。 茅厕就在一片萧竹旁,停步叫声姐姐,从荷包里取出玉蜻蜓,缓缓摊开手掌。 光影里,就见陈天仙脸上突然露出惊恐之状,提的灯笼掉在地上,瞬间熄灭。喜欢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