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战鼓擂擂(1 / 1)
“淮安状元兵的抗倭事迹,本官也有所耳闻。” 张昊出于谨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询问曹云所在的淮北庙湾盐场现状。 如他所料,专以盘诘奸恶、禁治私盐、巡捕盗贼的灶勇,反而成了走私主力军。 根源正是工食银官给变商供,本该作为稽查对象的盐商,反而窃取了盐区甚至社会治权。 于是纳粮中盐法白银化、盐业国企管理失能、百姓竞相贩私换银,资本当道,官退商进。 从表面上看,这不过是经济发展的必然现象,可实际上,却是大明走向崩溃的缩影。 “以后卫所府州县、运司及其分司、民间商帮会馆,再无缉私查办之权,各地灶勇由缉私局统一管理,你既已应募,只管安心做事。 至于戴家所作所为,河有两岸,事有两面,本官不会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妄断,随后还要细查,勾结倭寇祸国殃民者,本官绝不姑息。” 曹云单膝跪地叩手行军礼,铿锵道: “小人愿为老爷效犬马之劳!” 张昊捋须,可惜莫得,颔首说: “不是为本官,是为国家,你去吧。” 曹云称是告退出来,迎面撞见义弟长生疾步进院,这小子得意地朝他挤挤眼,显摆腰间悬挂的缉私局腰牌,匆匆进了二堂。 “老爷,小的江长生,缉私局外勤一大队见习小哨,奉符教官之命回衙禀事。 今日兴化李全等人应聘河工,诉说途中贪图坝外食宿价廉,夜宿歇店财物被夺一事。 瓜坝樟树湾歇家赖士龙诈称李全等人手脚不干净,行凶殴打并夺走财物。 符教官今日前往锦泉花屿,得知遭遇恐吓殴打者颇多,因此派小的禀报老爷。” 张昊尚未来得及安排,却见金玉不管不顾跑进来,慌慌张张叫道: “少爷不好了,小姐要回金陵!” 内忧外患齐至,张昊暗骂媳妇无事生非,出来厅堂说道: “那谁、长生是吧,把被殴打的河工统计一下,状子递上江都县衙。” 阴着脸转去签押院,进月门像是来到女儿国,一群莺莺燕燕静静地站在院里,咦?真格有两个模样、身高和体型雷同的俏女子。 容貌不必说,一眼扫过去,别的丫环都成绿叶了,尤其那眉睫和脸颊,像是一个模子刻的,若非服饰有别,还以为眼花了呢。 双生姐妹花,又这般娇美养眼,还别说,整日案牍劳形,身边要是有这么一道风景? 突然一个小人人在他脑袋里破口大骂:张昊你是种猪吗?这是天下大乱的节奏啊! “老爷。” 那双生二女上前齐唤老爷,袅袅婷婷屈膝见礼,抬眸流盼生光,随即垂眼,玉腮上一点嫣红瞬间润开,娇嫩如花瓣般的樱唇上,是一层朱红薄胭脂,平添妩媚,难怪宝琴要炸毛! 祸国殃民,哼!张昊冷着脸毫不理会,脚下不停,随即意识到,之前只考虑到锦泉花屿足以安置河工,却把园中住的奴婢们忽略了。 宝琴坐在里屋床上,星眸含泪,包裹、皮箱放在一边,抬头看见他就吼: “妻妾成群的扑街,早晚死在床上!” 张昊当即就黑了脸。 宝琴也察觉言语有些不妥,心虚抹泪,呜咽道: “我知道你最近忙,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呜呜呜······” “是我不好。” 张昊叹口气坐床边,揽住她说: “河工局挪去那座园子,王海峰肯定疑神疑鬼,他不指使,这些女人哪敢来衙门,等下让银楼的人把她们带走就是,临清交易所正缺人呢,都是难得的江南佳丽,不要白不要。” 宝琴眨巴泪眼。 “那两个你舍得?” 那对儿双生姐妹花的倩影,登时在他心里浮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滴勾魂夺魄? “眼下还不能撕破脸,留下几个也好稳住王海峰。” 话说出口,他下意识去捂嘴,卧槽、说话咋不过脑子呢?! “扑街、就知道你舍不得!” “哎呀,别打脸!” 宝琴气急败坏,一顿王八拳乱捶,还夹杂着九阴白骨爪,咆哮厉叫,有若河东狮吼,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负心的狗贼,姐姐若在,非剥了你的皮······” 死丫头发疯了!张昊生怕脸抓花没法见人,抱头鼠窜而逃。 缉私、河工二局初立,规章制度这块是重中之重,签押院待不下去,他只得去二堂办公,让人去银楼递个话,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是夜依旧在小金鱼屋里睡下,一大早又去二堂,抄录奏疏底稿,筹划缉私护税措施。 “少爷,一个叫王海峰的盐商求见。” 金玉蹙着小眉毛递上帖子,打量他一眼,闷闷滴放下食盒,布置饭菜,小姐和少爷闹别扭,她也跟着难受,愈发恼恨那两个狐狸精。 “老王,吃了没?” 张昊坐在茶几边,就着凉调萝卜丝喝口红薯稀饭,热情招呼: “坐,金玉,给你王大叔沏杯茶。”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王海峰寒暄见礼,入座就叹气,抱怨道: “老爷,锦泉花屿是黄震山遍请名匠、砸进去十多万两银子才建成的啊!” 张昊夹了小葱拌豆腐填嘴里,笑道: “你买到手花了多少?江右商被你们打得溃不成军,不信姓黄的有胆子讨价还价,一座园子而已,值不当大惊小怪。” 王海峰摇头叹惋。 “一丘一壑一经思,一花一木一匠心,前后耗费数年之功,老爷当真是、哎!” “牛嚼牡丹?” 王海峰哭笑不得,端起金玉送来的茶盏道: “听说你要建闸?” 张昊剥开咸鸭蛋咬一口,呜呜说: “建闸是工部的事,轮不到我,本官要修桥。” “桥?” 王海峰大惑不解。 张昊喝口粥润润嗓,淡然道: “长江大桥。” 王海峰凸目,这小子难道疯啦? “老爷想怎么修?” 张昊顺嘴胡咧咧: “起码也得铸上十来个大铁牛吧,铁链子联上,木板一搭,不就成了?” “咳咳咳······” 王海峰放下茶盏,摸出绢帕擦擦嘴。 “按说是可以,不过小人对营建不大懂,不敢置喙。” 张昊笑道: “其实我也不大懂,修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目前正在报纸上征募匠师,一步步来嘛,先把总建公司、桥梁建筑公司上市再说。” “高、实在是高!” 王海峰恍然大悟,挑起大拇哥赞叹不已,原来建闸造桥是噱头,上市捞钱才是真! “老爷,报上说淮安交易所筹备开业中,小的能不能借个东风?” “好说,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你懂的。” “我懂、我懂。” 王海峰心潮澎湃不已,他觉得自己还是小家子气了,一个破园子而已,眼前这位是名副其实的财神爷啊! 与财神爷打交道,比和那些勋亲贵戚打交道何止划算千百倍,自己花的那些小钱,太特么值了,热切道: “老爷,小的即日成立公司,是否来得及?” “你想做啥生意?” “当然是盐呀。” 张昊嚼着鸭蛋黄笑道: “你有盐场、灶户?” “老爷说笑了,小的岂敢。” “绝非说笑,老王,报上刊登的上市条例你难道没看过?那些发行股票的公司,哪个没工厂,最少也是上千工人,常言道: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否则我何必下血本雇河工?” 王海峰端着茶盏雅蠛呆住。 对方说的是实情,这么好的东风,自己竟然借不上,难道要改行? 王家几代心血才铸就今日辉煌,岂能易辙,暂且搁下此事,问道: “老爷,明年开中的事?” “此事好办,你放心。” 王海峰此行目的也算达到,起身作揖致谢。 “老爷公务繁忙,小的不敢多加打扰。” 张昊笑眯眯送到廊下留步,今日太阳不错,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把桌案放在大堂外廊下,一边研墨一边寻思。 盐课主要是支付军饷,来年九边开支预算,此刻应该在户部尚书的案头放着,开年便会公布各大盐场发行的盐引数目,此为开中。 老王提开中,无非是想多吃多占,这当然是痴心妄想,写完密奏去前院,见那个叫江长生的小年轻坐在班房外晒太阳,招了招手。 “符保让你留在这边的?” 江长生抱拳称是。 “符爷在后衙收拾园子,就让小的过来了。” 张昊把封好的密折给他。 “拿去承发房,加急递往京师。” 门房隶役穿过二门,过来禀报: “老爷,府衙范推官求见。” “带过来。” 范推官避过屋檐冰棱滴水,快步上了月台,拢手当胸道: “卑职收到线报,盐枭盛天则藏匿三丈浦,卑职选健役连夜前去抓捕,盛天则趁乱逃脱。 孰料从一人袜中搜出手本,这些人竟是金陵巡江营兵,还有人自称是提督机房太监之侄。 卑职将此事禀明李知府,他、他也不知道如何处置是好,卑职无奈,只得前来求见老爷。” 张昊心里直犯嘀咕。 提督机房太监,即江南织造太监李政,撞上这种手眼通天的人物,地方官确实头疼,不过他有迫害妄想症,总觉得有刁民想害朕,这推官难道是受李执中指使,故意给老子添乱找事? “抓住多少人?” “擒贼十一人,相关人等百十有二,其中一人拒捕,被卑职当场格杀。” 范推官说着递上手本。 张昊接过小本本翻看。 手本类同帖子,一般在级别平行的公署之间行文使用,上有履历、官衔等身份证明。 时下内江外海防务有巡哨制度,相邻防区的巡船按时会哨,手本是必带的物件之一。 巡江营兵会哨,织造太监李政侄子跟着,肯定有猫腻,这些江防官兵可能兼职盗贼。 大明官兵为匪为盗很正常,时下打油诗曰: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江头来往绿林豪,弓箭在手刀在腰,杀人打货船难行,人人知是食粮彪。 手本递还,再次打量这个推官,脸黑须浓,身材魁梧,颇类武夫,不管这厮是忠于职守,还是故意给他找事,手刃贼人,胆子不小。 “按律审讯即可。” “是,卑职告退。” 有巡抚撑腰,范推官松了口气,恭敬作揖退下。 张昊转廊进来户房,询问一番漕粮巡察事宜,点点头出屋,日头正暖,残雪化冻,便想亲自去瓜坝选址测量,不过地上泥泞不堪,转身去签押院换油靴,也就是桐油涂制的防水靴子。 宝琴正在厢房廊下晒暖,双胞姐妹一个坐旁边陪她说话,一个在给她捶腿,看见他回来,齐唤老爷,莺声呖呖,不要太悦耳。 小媳妇在玩冷战,他哪敢搭理二女,目不斜视进屋,换上靴子,带上闹着非要赶年集的金玉去前衙,让江长生备马。 路过东门税课司,想起老小两个乞丐,进去问问,还不错,人已经送去养济院了。 “少爷,我后悔了。” 金玉跟着他东奔西跑,裙裾上弄了好多泥水,苦着小脸抱怨。 “后悔也迟了,是你死乞白赖要来的,跟着长生去闸房等我。” 张昊爬上马,沿着河坝往下游去。 他把瓜坝周遭地形大致看了一遍,回到盘坝时候,已是后半晌了,回程陪着金玉赶了一个晚集,驮上大包小包的年货回衙。 晚上丫环们剁馅包饺子,做好后送膳房一些,给那些值夜的吏员杂役做夜宵。 饭后宝琴没赶他走,死丫头夜里忽又哭了起来,张昊心疼得难受。 “别哭了,明天就送她们滚蛋。” “不骗我?” “你是我妻子,骗谁也不能骗你呀,睡吧。” 大概丑时左右,值夜丫环把他叫醒。 “老爷,府衙推官过来,说是出事了。” 张昊接过衣服穿上,给宝琴掖好被子出来,符保等人已候在班房。 “都去睡觉,长生跟着就行。” 府衙二门内,范推官在公廨廊下来回转圈,听到走道动静,跑过去带着哭腔道: “老爷,李恩泽死了,我还专门派人守着,其余人都没事,偏偏他······” 张昊没搭理这厮,大步往南监而去。 能外派做织造太监者,无一不是皇帝和秉笔太监腹心,堪称大人物,他可以肯定,李恩泽暴毙,这是冲他而来,是谁要搞他,不难猜: 扬州真正的地头蛇、正三品两淮盐运使——陆世科!喜欢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