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石见银山的第一锭银子!(1 / 1)
第三座炉子烧了三天。 朱亮祖每天至少跑三趟银山。第一天去了四趟。第二天去了三趟。第三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他就站在炉子旁边了。 周德昌和陈九畴蹲在炉前,盯着坩埚里翻滚的铅液,谁也没说话。 朱亮祖站在后头,两只手背在身后,左手攥着右手腕,指节捏得发白。 他不懂冶炼。但他看得出来,两个专家的表情不对。 炉火映在陈九畴脸上,他的眉头从昨晚就没松开过。 “怎么样了?” 朱亮祖终于忍不住开口。 陈九畴没回头。 “快了。再等一个时辰。” 朱亮祖往前走了两步,被一股热浪逼退。 “你昨天也说快了。” 陈九畴这次回了头,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干裂。 “朱将军,灰吹法的关键在最后一步。铅液里的银要靠灰皿吸铅才能分离出来。急不得。” 朱亮祖不说话了。他退回到一块石头上坐下,两条腿叉开,刀搁在膝盖上。 一个时辰。 他等了一个时辰零两刻。 陈九畴忽然站起来。 “出了。” 朱亮祖弹射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炉前。 灰皿被夹出来,摆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陈九畴握着铁钳,屏住呼吸,将灰皿表面的残渣一点点拨开。 灰皿底部,一小团银白色的金属安静地躺着。 朱亮祖的眼睛亮了。 “炼出银子了?” 陈九畴把那团金属夹出来,放在一杆小秤上称。 秤杆晃了几下,停住。 陈九畴的脸色变了。 朱亮祖看不懂秤上的刻度,但他看得懂陈九畴的表情。 “多少?” 陈九畴咽了口唾沫。 “不到一两。” 朱亮祖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八钱六分。” 炉火还在烧,热浪扑在朱亮祖脸上。他盯着秤杆上那一小坨银子,半天没出声。 当初可是用了一百斤矿石啊! 三天的炉火。 十几个人轮班烧炼。 八钱六分银子。 朱亮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你之前怎么说的?” 陈九畴低着头。 “朱将军——” “你之前怎么说的?”朱亮祖的声音压低了,反而比吼出来更让人不安。“一等银矿。品位极高。古人浪费了八成。你的原话。” 陈九畴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朱将军容我解释。” “你说。” 陈九畴蹲下来,指着灰皿。 “我当时在矿洞里取的样本,确实是高品位矿石。那种矿石如果单独提炼,一百斤出三四两没有问题。” “那现在呢?” “这一个月,我们对整座矿山做了更全面的勘测。”陈九畴的声音干涩。“高品位的矿脉集中在矿洞深处,分布范围有限。外围大面积的矿石,品位只有样本的三成左右。” “三成。” “我们这次用的一百斤矿石,取自外围的普通矿层。结果——就是这样。” 朱亮祖低头看了看秤盘里那坨银子。 八钱六分。 他伸手捏起来。分量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听说过,大明境内的一些优质银矿,一百斤矿石,能炼出几十上百两的银子。 他想着李先生说这里能年产百万两白银,还以为之前说一百斤出三四两是往少了说。 陈九畴和周德昌看着朱亮祖失望的模样,急忙解释: “将军,您只看到了品位,没看到体量!” 周德昌伸手指向矿山。 “这座山的银矿品位确实比不上大明境内的顶级矿脉。但您知道大明境内那些银矿,一年能挖多少矿石?” 朱亮祖没接话。 “处州银矿,一百斤精矿可出银八十两以上,但矿脉窄,开采困难,一年撑死挖两万斤精矿。就算出银八十两一百斤,一年也就一万六千两。” 周德昌的手指从山脚划到山顶。 “这座山不一样。矿脉宽,埋藏浅,延绵的范围——我们走了一个月都没走到头。这一个月的勘测,我们连整座山的十分之一都没覆盖。矿石储量之大,大到我根本算不出数字。” 朱亮祖的眉头松了一分。 陈九畴也跟着说道: “朱将军,一百斤出八钱六分,听着少。但如果每天能采掘五万斤矿石呢?十万斤呢?” 他掰着手指算。 “就按保守的算。每天五万斤,一百斤出一两,每天就是五百两。一年三百六十天——那就是十八万两。” “这只是最保守的估算。”周德昌接过话头。“如果扩大开采规模,每天的采掘量翻几倍不成问题。而且深处高品位矿脉还没有大规模开采。两种矿石混合炼制——” “等等。” 朱亮祖抬手打断他。 “你说的每天五万斤,得多少人?” 周德昌想了想。 “采矿、运矿、破碎、筛选、炼制——全流程至少需要五百到八百名熟练矿工。如果要达到每天十万斤以上的规模,一千五百人打底。”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朱亮祖沉默了一会儿。 “一千五百人。” “对。而且需要持续训练,不是随便拉个农民就能干的。” 朱亮祖转过身,重新面向矿山。 炉子还在冒烟。几个本地人正从山腰扛着矿石往下走,背都压弯了。 “十八万两是保守的?” “非常保守。”陈九畴的语气笃定了许多。“只要人手到位,技术成熟,每年的白银产量——可以超过大明境内所有银矿年产的总和。” 朱亮祖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重新从秤盘上捏起那坨八钱六分的银子,对着阳光翻了翻。 银白色的光泽在指尖跳了一下。 “行。” 他把银子塞进怀里。 “这个我留着。石见银山第一锭银子。” 陈九畴张了张嘴。 周德昌赶紧拉了他一把。 朱亮祖揣着银子往山下走。走出几步,他的嘴角终于扬了起来,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 沐英在营地门口等着他。 朱亮祖远远就喊: “老沐!出银子了!” 沐英看着朱亮祖兴冲冲跑过来的样子,没什么表情变化。 “多少?” “一百斤出不到一两。” 沐英的眉毛挑了一下。 “但是!”朱亮祖忍不住显摆刚听到的东西,“矿多!多到挖不完!陈九畴他们说了,一年产量能超过大明所有银矿的总和!” 沐英点了点头: “知道了。” “你就这个反应?” “李先生都说过了一年百万两,我有什么好惊讶的?”沐英压低了声音。“另外,你声音太大了。” 朱亮祖一愣,往后看了一眼。 营地里几个正在搬木头的本地人,确实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往这边张望。 朱亮祖咳了一声,把声音压下来。 “那什么——我先回去安排巡防。” “等一下。” 沐英拦住他。 “这些银子,每一两都要运回大明。入内帑一成,入国库九成。你我在这里做事,陛下看在眼里,绝不会亏待我们。” 朱亮祖的脚步顿了一下。 沐英盯着他。 “朱将军,你是沙场上杀出来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但银子这个东西,比刀枪厉害。刀山火海你不怕,可白花花的银子摆在面前,多少人就迈不动步了。” 朱亮祖的嘴角抽了一下。 沐英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陛下给我的信里写得明明白白,审计署会来查账。一笔一笔,一两一钱,都得对得上。咱们把事办好,该有的功劳一分不会少。” 朱亮祖摸了摸怀里那坨银子。 “老沐,你放心。” 他拍了拍胸口。 “我朱亮祖这辈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脑子。捡芝麻丢西瓜的事,我干不出来。” 沐英看了他一会儿,点了下头。 “走吧。该巡防巡防。” …… 银山炼出白银的事,沐英下了死令,不许外传。 但营地里几百号人进进出出,消息这种东西,堵得住嘴,堵不住眼睛。 十天后。 一个叫作平助的农民,蹲在山腰的林子里砍柴。 他三十五六岁,但外表看起来接近五十岁,干瘦,脸上的颧骨凸出来,两条胳膊上全是旧伤疤。这些伤疤不是打仗留下的。是给益田家服劳役时,被武士用鞭子和竹条抽出来的。 平助的刀法不好,砍一棵臂粗的松树要砍二十多下。但他不急。他砍得慢,是因为他时不时要抬头看看四周。 林子里很安静。 鸟叫声,风声,树叶沙沙响。 确定周围没人看到,他又砍了几刀,停下来,擦了把汗。然后拿着柴刀,往林子深处走。 走了大约两百步,一棵倒伏的大树挡在前面。平助绕过树根,在一块被灌木遮挡的凹地里停下。 一个人已经等在那里。 穿着粗糙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把太刀,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长疤。 益田家的武士。 平助弯下腰,弯得很深,几乎是对折的姿态。 武士连看都没看他。 “说。” “大明人——在山上炼银子了。” 武士的眼珠动了一下。 “银子?” “嗯。前些天他们又烧了三天的炉子。我没亲眼看见银子长什么样,但——” 平助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压低声音。 “我听那些在炉子边干活的人说的。他们亲眼看见一块白色的东西从炉子里取出来。有人说是银,有人说不确定。” 武士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呢?” “大明人在山上新开了两个矿洞。每天有几十个人在洞里挖石头,搬到山下去。矿洞入口有大明士兵把守,不让闲人靠近。” 武士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平助一眼。 那一眼很冷。 “你继续回去,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以后每隔五天,到这里来一次。有什么新消息,都带过来。” 平助点头,弯着腰。 “是。”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 平助停住,背对着武士,肩膀绷紧了。 “你老婆和儿子在本寨住得不错。你儿子前两天还跟着其他孩子在院子里跑。” 平助没动。 他的手指在大腿外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