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病菌理论,识微照妖镜(1 / 1)
退朝的队伍中,衍圣公孔克仁走在百官之间,神色阴沉,袖中的拳头攥得死紧。 今日朝堂之上,大皇子朱标那一番“以工代赈”的惊天之论,犹在耳边回响。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将天灾与君王德行挂钩,攻讦“格物院”这等奇技淫巧的绝佳机会,就这么从指缝间溜走。 扼腕叹息! 可转念一想,他那双微微眯起的眼中,又重新燃起了一丝精光。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自古皆然,此乃天道! “以工代赈”能管住活人,难道还能管住那索命的瘟神不成? 等瘟疫一起,山东化为人间炼狱,百万生民倒毙…… 那时候,都不用他开口。 天下悠悠众口,自会将矛头指向皇帝,指向那劳什子“格物院”! 天降瘟疫,正是上苍对离经叛道者的最终裁决! 这,才是我辈儒生拨乱反正,重塑乾坤的真正时机! 孔克仁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 “权且忍耐,再等一个机会!” 他心中默念,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几个小太监快步从后面赶来,尖细的嗓音在人群中响起。 “李相留步!杨尚书、单尚书留步!陛下有旨,请三位大人即刻前往东暖阁议事!” 被点到名的左丞相李善长、户部尚书杨思义、工部尚书单安仁三人心中一凛,不敢怠慢,立刻转身跟着太监往宫内走去。 孔克仁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那几人的背影,最终还是决定跟上去。 他虽未被传召,但身为衍圣公,儒生之首,关心国事去殿外求见,总归是说得过去的。 他得亲眼看看,皇帝到底还有什么后手。 …… 东暖阁。 朱元璋焦躁地来回踱步。 李善长、杨思义、单安仁三人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旁边,还站着几个从太医院紧急召来的御医,个个面色凝重,为首的太医院院使更是愁眉不展。 气氛压抑得可怕。 “咱再我说一遍,胶东救灾的章程,咱给你们三天时间,必须拿出来!”朱元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臣等遵旨!”李善长三人连忙应声。 朱元璋又将目光投向那几个御医,冷冷问道:“若是山东起了瘟疫,你们,有几分把握?” 几个御医对视一眼,皆是面露苦色。 院使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启奏陛下,大疫乃天行时气,非药石可医。臣等只能开具一些扶正祛邪的方子,至于效果……全看天意。” “天意?咱的子民都快死绝了,你跟咱说天意!” 朱元璋一拍桌子,怒火中烧。 就在这时,朱标从侧殿走了进来,躬身道:“父皇,儿臣已经派人去请五弟了,想必就快到了。” 话音刚落,殿外太监便高声通报。 “五皇子殿下,求见——” 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皇子常服的九岁孩童,迈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步子,走进了暖阁。 他小脸紧绷,神情紧张,但一双眼睛却清亮有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颇为沉重的雕花锦盒。 正是周王,朱橚。 朱橚走进暖阁,先是有些拘谨,但还是按照礼制,一丝不苟地向朱元璋和马皇后行礼。 “儿臣朱橚,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声音清脆,毫无寻常孩童的怯懦之态。 朱元璋看着这个平日里有些胆小的第五子,此刻竟有这般仪态,心中不由暗暗点头。 李先生,果然是教导有方,把老五那股子畏缩样都快磨没了。 他压下心中的情绪,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朱橚,开门见山地问。 “标儿说,李先生,教了你对付瘟疫的法子?”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李善长等人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几个御医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娃娃,眼神里充满了荒谬。 让一个九岁的孩子,来对付自古以来都无解的滔天大疫? 这不是玩笑吗! 朱橚感受到了周围质疑的目光,小小的身子不由得挺得更直了。 他想起大哥朱标刚才的嘱咐,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背诵的清晰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 “回父皇,李先生教导儿臣,瘟疫并非鬼神作祟,也非虚无缥缈的天行时气。” “而是因为大水过后,腐烂的尸身与被污染的水中,存活着亿万万肉眼看不见的‘微小之虫’。” “此虫,大哥称之为‘病菌’。” “人若饮用含有此虫之水,或接触沾染此虫之物,此虫便会侵入人体,使人生病。此为,瘟疫之源!” “病菌”!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东暖阁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五皇子殿下万不能如此胡言乱语!” 为首太医院院使终于忍不住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情绪激动地大喊: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陛下!五殿下年幼,定是受了妖人蛊惑!人之病,乃风寒暑湿燥火,七情六欲所伤,乃邪风入体,阴阳失调所致!与那闻所未闻的‘小虫’,有何干系!” “正是!”另一名老御医也跟着附和,“此等言论,简直是……简直是妖言惑众!” 朱橚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声嚎叫吓得小脸一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锦盒。 但他没有退缩,而是继续大声说道: “李先生说了!欲要防治瘟疫,须行四法!” “其一,隔离!凡有发热、呕吐之症者,立时单独安置,严禁与外人接触,断其传播!” “其二,消毒!以石灰、烈酒、沸水,对病患居所、用具反复泼洒,所有污秽之物,必须挖坑深埋!” “其三,净源!严禁饮用生水,所有饮水,必须煮沸!所有食物,必须煮熟!并且洁净身体,吃饭前要洗手!” “其四……”朱橚顿了顿,咬了咬牙,说出了最骇人听闻的一条,“焚尸!所有因疫而亡者,为防病菌滋生,必须……必须集中火化,以绝后患!” “这……这……”为首院使浑身发抖,老泪纵横:“荒唐!荒唐至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敢毁伤!焚烧尸身,此乃大不孝,有违人伦,有逆天理啊陛下!此法若行,天下纲常将乱,我大明将成人间炼狱啊!” 殿外。 孔克仁本未被召见,只能在廊下远远候着。 他听不清里面的全部对话,但能隐约听到“妖言”、“焚尸”、“有违人伦”、“纲常将乱”这几个词,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道天雷,清晰地劈入他的耳中! 他瞬间狂喜! 来了! 机会,终于来了!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的后手,竟然是如此离经叛道、自掘坟墓的疯癫之举! 焚烧尸体? 这简直是把刀子递到了天下所有儒生的手里! 他立刻整理衣冠,挺直腰板,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刻,强闯入殿,痛陈此举乃乱纲常、逆天道之滔天大罪,以正视听! 然而,殿内。 预想中皇帝的雷霆之怒并未出现。 朱元璋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院使,冰冷地拍了拍桌子。 “啪!”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哭喊声戛然而止。 “咱只问你一句。” 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历朝历代,从古至今,你们太医院的法子,可曾真正治好过一次大疫?” 一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御医的心口。 他们顿时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史书上血淋淋的记载,浮现在他们眼前。 大疫之下,十室九空,唯有圈地禁足,听天由命。 从无,治愈! 整个东暖阁,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不再看他们,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自己那个小小的、却站得笔直的儿子。 “橚儿。” 他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你说的那个‘小虫’,那个‘病菌’……” “可能让咱,亲眼一见?” 朱橚重重地点了点头! “能!” 他将怀里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打开盒盖,露出了里面一架造型奇特的器物。 正是李去疾送他的,显微镜! 在朱标的帮助下,朱橚熟练地架好显微镜,然后命太监取来两碗水。 一碗,是刚刚从井里打上来的生水,里面还加了些泥土。 另一碗,是炉子上一直烧着的沸水。 他先用一根干净的细管,从生水碗里蘸了一滴,小心地滴在玻璃片上,置于镜头之下。 “父皇,请看。” 朱元璋将信将疑地凑了过去,将眼睛对准了那个小小的目镜。 下一秒。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小小的视野里,仿佛是一个全新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无数奇形怪状的、透明的小点、小杆,正在水中疯狂地游动、翻滚、追逐!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这……这是什么东西!”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撼与不敢置信。 “回父皇,这便是大哥所说的‘病菌’。”朱橚答道。 马皇后、朱标、李善长,以及那几位面如死灰的御医,都按捺不住好奇与惊骇,轮流上前观看。 每一个人,在看到镜中景象的瞬间,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是一种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表情! 仿佛脚下坚实的大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随后,朱橚换上了滴有沸水的玻璃片。 朱元璋再次看去。 视野里,一片死寂。 之前那些活蹦乱跳的“小虫”,此刻全都静止不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杀死。 生与死,动与静,只隔着一道“煮沸”的工序。 其对比之鲜明,其冲击力之巨大,让整个东暖阁内,落针可闻。 殿外。 刚刚准备好慷慨陈词,要冲进去死谏的孔克仁,从敞开的大门里,恰好将御医们那副三观尽碎、失魂落魄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准备好的所有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冰冷。 那是什么东西? 竟能让见多识广的太医院院使,露出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妖术……此乃惑乱人心的妖术!” 他喃喃自语,脸色煞白,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非正道!绝非圣人正道!待此法失效,天下人自会醒悟!我……我且再忍耐一时!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他像是逃跑一样,狼狈地转身,消失在了宫殿的拐角。 而殿内。 朱元璋缓缓直起身子,他看着那架神奇的显微镜,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转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一种混杂着帝王权术与绝对理性的,杀伐果断! 他没有去斥责那些失魂落魄的御医。 反而,他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那架显微镜,对朱橚,也对所有人,下了一道石破天惊的命令。 “橚儿!” “把这东西,给咱命名为‘识微照妖镜’!” “咱要让山东的百姓,让天下的臣民,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那吃人的瘟疫,那索命的鬼神,究竟是什么模样!” “咱要让他们知道,真正的妖魔,不在天上,不在地下!” “就在他们没煮沸的生水里!”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