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冰火两形(1 / 1)
“臣,遵旨!”蓐收肃然领命,心中却明镜似的。 王上此举,固然是因灵曜遇刺而怒,但何尝不是顺势而为?既给了朝瑶在辰荣山施压的大义名分,也向国内展示了王庭扞卫尊严的决心,更将西炎彻底拉入了必须全力剿匪、整顿边务的轨道。 一石三鸟。只是……玱玹,您这内外交困的档口,接得住吗?蓐收几乎能预见玱玹接到这封国书时的脸色。内有土匪搅动风云,暴动四起;外有皓翎强势质问,兵锋隐现;朝堂上还有朝瑶这么一尊大神坐镇“讨说法”…… 玱玹此刻怕是真的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要么被这重重压力压垮,要么……就被逼着拔出剑,砍出一条血路来。而朝瑶恐怕要的就是后者。 阿念站在父亲身侧,感受着殿中肃杀的气氛,看着蓐收领命而去的背影,心中那点因遇刺而产生的后怕,渐渐被一种更为坚硬的东西取代。 她是皓翎的二王姬,是王位的继承人之一。当刀锋真的指向她的家人,她的国家时,她必须更快地成长,学会像父王一样思考,像朝瑶一样……该狠的时候狠。 这次遇袭,或许就是她的淬火之始。 而此刻,远在辰荣山的朝瑶,正倚在窗边,把玩着一枚传讯玉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玉简中,是三小只与萤夏顺利撤离、并已按计划将部分劫掠物资散给沿海穷苦村落的消息。嗯, 劫富济贫的海匪形象,应该更立体了。 她抬眸,望向窗外紫金顶的方向,就像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位正焦头烂额、但又必须挺直脊背应对四方压力的年轻帝王。 “压力够大了吗,小玱玹?”她轻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不够的话,再给你添把火。这妖帝现世的台子,可得搭结实了才行。” 戏已开场,角儿们都已就位。这乱局,才刚起了个头呢。 皓翎二王姬、三王姬送亲使团于西炎境内遇袭,三王姬灵曜受伤!几乎同时,皓翎精锐青龙、羲和二部遭贼人重创,军资被掠!两桩惊天变故,如巨石投湖,瞬间搅动了看似平静的大荒。 更令人瞠目的是,事发不过半日,西炎大亚、皓翎巫君朝瑶,重返辰荣山,于西炎朝堂之上,当众向西炎王玱玹发出冰冷质问。 其言辞之厉,其威势之盛,据闻当场便废了一位大臣修为,震慑满朝。 未等众人从这接二连三的惊雷中缓过神,一道更加锋锐的国书已自五神山发出,以皓翎国王庭之名,直抵辰荣。 国书之中,皓翎王少昊言辞沉痛而强硬,直指西炎护卫不力、境内不靖,致使王女遇险、边镇遭殃,限期三日,要求西炎给出明确交代与赔偿防务诸策。 消息如野火燎原,顷刻间传遍大荒每一个角落。中原之地,酒肆茶馆,人人交头接耳:“听说了吗?皓翎那位小祖宗受伤了!” “何止!青龙、羲和两部都被抢了!贼人……好大的胆子!” “西炎大亚都亲自去问罪了!我看啊,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可不是,国书都下了,跟最后通牒似的。西炎陛下这回,麻烦大了。 “听说就是海义盟干的!更有传闻,是有人借着海义盟的名头,突袭皓翎.......”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 西炎朝野,暗流涌动:世家门阀窃窃私语,担忧着即将到来的清洗与动荡;寒门士子则隐隐期待,盼着陛下能借此契机,真正整顿吏治,打压豪强。街头巷尾,百姓既忧心可能起的战火,又对那神出鬼没、专抢官仓的“海义盟”生出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 皓翎国内,群情激愤:王女遇刺,边镇被袭,国之尊严遭受挑衅。无论是朝臣还是普通民众,胸中都憋着一股火,要求严惩凶徒、向西炎讨回公道的呼声日益高涨。四部将领更是摩拳擦掌,整军备战的命令已悄然下达。 各方势力,心思各异:一些中小部族与商贾,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开始暗中调整策略,囤积物资,观望风向。 某些潜伏已久的暗流,也在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中,悄然加快了涌动的速度。一时之间,大荒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辰荣山与五神山之间。所有人都想知道,面对皓翎的怒火与朝瑶的威势,年轻的西炎王玱玹将如何应对?那神秘的“海义盟”究竟是何方神圣?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又将把大荒带向何方? 鎏金流火的殿内,九凤斜倚于王座之上,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发出沉闷笃响,震慑得阶下侍立的众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忽有一道赤芒破空而至,落入他掌心。 九凤眸中鎏金之色流转,神识扫过那传讯玉简,原本慵懒闲散的神色骤然一凝。指节叩击之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咔嚓”一声脆响——那赤炎晶熔铸、坚逾精金的扶手,竟被他生生捏出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灵曜受伤?海义盟?”他低声复述,语气听不出喜怒,然而殿内温度陡然飙升,空气灼热扭曲,众妖只觉血脉深处传来难以抑制的战栗与臣服之念,纷纷屏息垂首,不敢直视王座。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九凤脑中第一个念头清晰得近乎冷酷——以小废物那身早已超越此世认知的修为,区区“遇刺受伤”根本就是个天大笑话。 谁敢?谁能?在西炎境内精准伏击送亲队伍,又几乎同时于皓翎重镇掀起如此风浪?这两件事相隔千里,却环环相扣,时机精准得令人心惊。 无需任何证据,亦无需繁琐推理,答案已如烙印般刻入他脑海——朝瑶。唯有她,有这般手笔、这般胆量,也唯有她,会做这等看似荒唐却必有深意之事。 确定是她,一股更为炽烈灼心的怒意,反而自胸腔轰然炸开! “小废物竟敢瞒我!”? 她竟背着他,调动了连他麾下遍布大荒的妖族暗网都未能察觉的力量!这股能同时搅动两国风云、事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势力,究竟从何而来?她手中,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底牌?这种脱离掌控的未知,比事件本身更令他怒火中烧。 更可气的是,她居然让自己遇刺?即便明知是假,九凤眼底金焰仍是一盛。他的东西,岂能容外人贴上“受创”、“遇险”的标签?即便演戏,也不行! 行动先于思虑,是他一贯的风格。 心念电转间,他已然尝试通过传讯,直指毛球、无恙、小九三人。然而,无论何种渠道,反馈皆是一片令人心头发沉的死寂,杳无音信,如石沉大海。 果然!她早有准备,彻底隔绝了那三个小家伙与他的联系! “好,很好。”九凤低沉一笑,笑声无半分暖意,带着火星迸溅般的危险气息。身下王座扶手裂纹蔓延,赤炎晶碎屑簌簌而落。“长本事了,把老子的人都支开,自己玩这么大?” 他豁然起身,广袖带起的热浪让殿内景象都为之扭曲。“传令下去!”声音裹挟着焚天裂地的意志,直透殿外虚空,“给我查!掘地三尺,三天之内,我要知道那海义盟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跟那女君有何勾连!查不清……” 他鎏金色的瞳孔扫过虚空,未尽之言化作实质的杀意,令隐在暗处的妖影瑟瑟发抖,慌忙领命而去。 命令既下,他一步踏出,身形已从殿中消失,只留下空间被灼穿的淡淡涟漪。去哪?自然是辰荣山! 不是去问,而是去?逮人?!他要亲自拎着那无法无天的小废物问个明白,她到底在折腾什么?手上还藏了多少暗棋?又是谁给她的胆子,将他九凤摒除在这盘棋局之外! 在他那霸道纯粹的认知里,朝瑶的事便是他的事。隐瞒,即是对他所有权的挑衅与背叛。 此刻怒意滔天,远胜担忧。至于她的计划?待他将人逮回来,问清楚了,那便是他的计划!? 相柳一袭玄黑袍袖,静立清水镇高山之巅,银发与衣袂在风中微扬,身形稳如山岳,似与这无边山色融为一体。 一只冰蓝色的灵力鸟穿破寒雾,悄无声息落于他肩头,化作流光没入眉心。 西炎灵曜遇刺,皓翎青龙、羲和遭海义盟袭击——两道讯息几乎同时在他心湖中荡开涟漪。 他那双冰蓝色光芒微微流转一瞬,旋即复归深潭般的平静,不起波澜。脑中顷刻间展开一副无形棋枰,讯息化作黑白棋子,次第落下。 一子:西炎灵曜遇刺?。时机精准,恰在送亲归途。结果“受伤”,却与她真实实力天差地别。?疑:若非真刺,目的何在?? 二子:皓翎两部遇袭。?紧随其后,手法诡谲,目标明确,行事高效,事后无踪。?疑:为何是此二部?制造混乱意欲何为?与前者关联几许?? 三子:朝瑶动向。?身处辰荣山,以“问罪”之态施压。?疑:她在局中,究竟是棋手,抑或棋子?是受害者表象,还是推动黑手?? 电光石火间,无关杂念已被尽数摒除。能同时策动两起大事,且将各方反应皆算入毂中者,大荒之内屈指可数。而有此动机、能力与立场者,几乎?唯她一人?。 疑惑随之加深。动机何在??挑起两国纷争?似无必要,她有更直接之法。练兵?整肃?抑或是……为后续更庞大之布局铺路?他思绪如冰下暗流,迅速推向更深处。 九凤可知??以那厮性情,若事先知晓,断不会如此安静。然朝瑶欲完全避开他们两人的耳目行事,谈何容易?除非……她动用的,是连九凤亦未能掌控、完全属于她自己的隐秘力量。 此念一生,他眸色又沉黯几分。最令他心神微凛的是?她选择隐瞒?,如此布局,甘冒风险,竟未与他透露半分。忆及她曾说予他自由时的眼神,她与他分离时的缠绵悱恻,融为一体。相柳心头掠过清晰的刺痛。 这便是她所言的自由?她所讲的并肩而行?将他隔绝于她的天地与风浪之外?宁愿独自冒险,也不愿让他再背负一丝一毫。 他未尝试联系小九,他太了解她,既决意隐瞒,必有万全准备。贸然行动,徒增变数,或令那几个孩子陷入两难。 心念微动,数道无形指令已藉特殊渠道悄然发出。他在大荒经营多年、连朝瑶亦未必全然知晓的暗网,于无声中开始运转,目标直指海义盟残痕、西炎朝堂异动、乃至她近日一切灵力流转的细微迹象。他要亲眼看清这局棋的全貌。 山色映着他冷峻侧颜,怒意未曾化为烈焰,反沉凝为更彻骨的冰寒与更缜密的谋算。 “小骗子,”他于心底无声低语,眸光穿透茫茫寒雾,投向南方那喧嚣之地,“你想下棋,我奉陪。但这棋盘,不能全由你执子。” 他不会阻止她的计划——至少目前看来,非是自毁之举。但他会确保,无论棋局走向何方,棋盘之外所有可能伤及她的变数,都将被他提前无声抹平,或牢牢控于掌中。 同时,他亦要以自己的方式,弄清她究竟意欲何为,以及……为何独独将他排除在外。这为何,比那惊天动地的袭击本身,更值得他探究。 那被不信任或过度护佑所伤的隐痛,催生更深的沉默与介入。 他的怒火,是冰封海面之下汹涌的暗流,无声无息,可足以悄然重塑万丈深渊的地形。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已相思,怕相思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