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这是精密机械(1 / 1)
“变形金刚?” 陈卫国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烂了,也没咂摸出味儿来。 他盯着沈良那张因为熬夜而惨白的脸,心想这小子怕是累出了癔症。 但他没敢问,那张刚出炉的连铸机图纸还热乎着,那就是免死金牌,是尚方宝剑。 “行,你要月亮,首长也能给你搭梯子。” 陈卫国把军用水壶挂回腰带上,转身就走,军靴踩在满是铁屑的水泥地上,咔咔作响。 沈良目送那道绿色背影消失,转身就把系统面板关了。 什么变形金刚,那是忽悠外行人的。 他要造的,是液压挖掘机的祖宗。 在这个年代,国产挖掘机大多还是钢丝绳卷扬机带动的机械式铲子,笨重、效率低,一铲子下去,半铲子土,半铲子风。而西方早就普及了全液压驱动,灵活得像人的手臂。 差距不是一点半点。是代差。 三天后。 一纸调令,把沈良扔到了红星重型机械厂。 这地方,名字听着霸气,其实就是个收容所。 厂区大门上的“红星”两个字掉了一半油漆,变成了“红日”,看着像是个卖早点的。 沈良提着帆布包,站在门口,没人迎接。 只有门卫大爷歪着头,独眼龙似的瞅着他:“找谁?招工去后门排队,今天不招焊工,只要翻砂的。” “我找刘大锤。” 沈良把介绍信拍在桌上。 刘大锤是厂长,人如其名,性格硬,脾气臭,技术也硬。早年间那是八级钳工,手搓过坦克零件的主儿。但现在,红星厂没活干,在这个只能生产农具和自行车链条的重机厂里,这头老虎早就被拔了牙。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刘大锤正对着一张废报纸发呆,听见门响,眼皮都没抬。 “刘厂长。” 沈良自顾自地拉把椅子坐下,屁股底下的木头椅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吱扭声。 “你是上面派来的那个……专家?” 刘大锤终于抬起头,满脸胡茬,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他上下打量着沈良,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次品零件。 太年轻。 太干净。 这一看就是没在油污里滚过的读书人。 “专家谈不上。”沈良把包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是来带你们赚钱的。” “赚钱?” 刘大锤嗤笑一声,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小同志,你知道红星厂上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吗?我们连废铁都快买不起了,你跟我谈赚钱?” 他站起来,那身油腻的工作服像是盔甲一样罩在身上。 “上面说你要造个大家伙。我丑话说在前头,厂里要是能动的机床,精度没一个达标的。最好的那台C620,导轨磨损了三十丝,车出来的轴是椭圆的。” 刘大锤拍着桌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想搞科研,去研究院。别来我这折腾这帮老骨头。” 这就是下马威。 老一辈的技术工人,只信手里的活儿,不信嘴上的泡。 沈良没生气,反而乐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图纸,没展开,只是用手指按着推到了刘大锤面前。 “C620的导轨磨损,是因为你们用的润滑油不对,加上地基沉降导致床身扭曲。” 沈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却每一下都像敲在刘大锤的心坎上。 “我有办法,三天之内,让那台老掉牙的机床精度恢复到出厂水平。不,比出厂还高。” 刘大锤愣住了。 他狐疑地看着沈良,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吹牛皮不上税?” “是不是吹牛,试试不就知道了。”沈良站起身,比刘大锤高了半个头,气势上直接压了过去,“如果我做到了,全厂两千号人,听我指挥。如果做不到,我拍屁股走人,这厂长的位置,还是您坐得稳当。” 刘大锤眯起了眼睛。 这小子,有点邪性。 “行!”刘大锤一巴掌拍在图纸上,“你要是真能把那堆破烂修好,老子给你当副手!” …… 红星厂的车间里,死气沉沉。 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磨洋工,有的干脆在角落里打扑克。 沈良穿着借来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把卡尺,站在那台代号“01”的C620车床前。 这机床确实老了,苏联援建时期的货色,浑身斑驳。 “让开,都让开!” 刘大锤像赶鸭子一样把围观的工人轰开,手里拎着扳手,那是他的权杖,“都瞪大眼睛看着,这新来的沈工要给咱们露一手。” 人群里传来几声窃笑。 “露一手?别是把手切了吧。” “这机床早报废了,当废铁卖都嫌沉。” 沈良充耳不闻。 他脑海里,那份【高精度数控机床核心代码】正在疯狂解析。虽然这是代码,但原理相通。机械精度的核心,在于误差补偿。 现在的条件没有数控系统,那就用人肉补偿。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锤,给我找块百分表,再来把刮刀。” 沈良没叫刘厂长,直接叫了大锤。 刘大锤愣了一下,竟然没发火,转身递过了工具。 沈良没急着动手。 他先是绕着机床走了三圈,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床身上画了十几个圈。 “这些地方,要把螺丝松开半圈。” “这里,垫两层铜皮。” “这里,用火烤十分钟。” 指令一个接一个蹦出来,荒诞,离奇。 哪修机床用火烤的? 几个老钳工看不下去了,刚要开口骂娘,却被刘大锤拦住了。刘大锤盯着沈良画圈的位置,眉头越皱越紧。 这小子……好像是在释放铸造应力? 这机床用了二十年,内部应力早就变形了,他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沈良没解释。 他拿起了刮刀。 这是一种最古老,也是最高端的手艺——铲刮。 在没有高精度磨床的年代,人类工业文明的精度,全靠钳工手里的这把刀刮出来。 沈良的手很稳。 每一次下刀,都铲下一层极薄的铁屑,像雪花一样飘落。 “滋——滋——” 单调的金属摩擦声在车间回荡。 十分钟。 一小时。 三个小时。 沈良满头大汗,那双原本白净的手沾满了黑油。 “试车。” 他扔下刮刀,那把刀的刃口已经钝了。 刘大锤半信半疑地走上去,装上工件,启动电机。 “嗡——” 声音变了。 原本那种像老牛喘气一样的震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顺滑的切削声。 车刀走过,铁屑呈现出完美的蓝色卷曲状,那是切削参数完美的标志。 刘大锤关停机器,拿过千分尺一卡。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多少?”有人忍不住问。 刘大锤的手在抖。 他猛地抬起头,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沈良。 “两……两微米。” 全场死寂。 两微米是什么概念? 头发丝的五十分之一。 这是顶级磨床才能干出来的活儿,这台破车床,让沈良用手刮出来了? “神了……” “这还是人吗?” 沈良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脸上没有半点得意的神色。 这对拥有未来工业记忆的他来说,不过是基本操作。利用材料的热胀冷缩和应力释放点,配合顶级的手法,强行提升精度。 但这只是第一步。 “刘厂长。”沈良看着还在发呆的刘大锤,“别愣着了,这只是个开始。”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软盘,虽然现在还没地方插这玩意儿,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把厂里所有稍微像样点的设备都集中起来。” “我们要造的那个‘变形金刚’,得靠这些老伙计生出来。” “对了。” 沈良像是想起了什么。 “听说咱们厂仓库里堆着一批卖不出去的低标号钢材?” 刘大锤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下意识地点头:“是……那是炼钢厂淘汰下来的,含硫量太高,做不了受力件。” “全拉出来。” 沈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张满是油污的脸上显得格外森然。 “我有办法让它们变成比德国货还硬的骨头。” …… 半个月后。 红星厂像是打了鸡血。 原本死气沉沉的车间,现在灯火通明,三班倒。 沈良不住招待所,直接在车间主任办公室搭了个行军床。 图纸一张张飞出去。 每一个零件的形状都怪异无比。 巨大的液压油缸,像炮管一样粗壮;铲斗的斗齿,狰狞得像史前巨兽的獠牙。 但麻烦很快就来了。 这天下午,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开进了红星厂。 车上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的日本人,还得跟着两个点头哈腰的翻译。 带头的是个叫田中一郎的中年人,小松制作所的代表。 他们是来“考察”的,实际上是来推销二手机械。 “刘厂长,听说你们要搞大挖掘机?” 田中一郎操着生硬的中文,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眼神里却透着藏不住的轻蔑。 他指了指身后卡车上拖着的一台旧挖掘机。 “这是我们小松上一代的PC200,虽然用了五年,但对于贵国的工业水平来说,依然是……不可逾越的高峰。” 田中一脸傲慢。 “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把这台机器转让给你们,顺便提供一些技术指导。当然,价格嘛,一百万美金。” 一百万美金。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刘大锤攥紧了拳头,脸涨成了猪肝色。这帮小鬼子,明摆着是来抢钱的,还是卖破烂抢钱! “我们不需要。”刘大锤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哦?” 田中夸张地挑起眉毛,“不需要?刘厂长,请恕我直言,你们这里的设备……连我们的螺丝钉都造不出来。没有我们的液压件,你们造出来的东西,只能是个在大坑里趴窝的铁棺材。” 周围的工人们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冲上去撕了这个狂妄的鬼子。 但他们没底气。 液压技术,确实是国内的短板。密封圈漏油、泵体炸裂,这些问题困扰了中国工业好多年。 就在气氛僵硬得快要爆炸的时候。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一百万?” 沈良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工装,手里还提着半桶吃剩下的泡面,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他走到那台PC200面前,伸手拍了拍黄色的漆面。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高峰?” 沈良笑了。 笑得田中有些心里发毛。 “你想说什么?”田中皱眉。 “我想说,这堆废铁,也就值个废铁价。” 沈良突然抬腿,一脚踹在挖掘机的大臂油缸连接处。 “咣!” 一声闷响。 “你干什么!”田中大怒,“这是精密机械!” “精密?”沈良冷笑一声,手指着刚才踢的地方,“这台机器的大臂根部有暗裂纹,应该是长期超负荷工作导致的金属疲劳。还有,听这回转支承的声音,滚珠至少磨损了三毫米。更别提液压泵了,如果我没猜错,这台机器的溢流阀已经失效了,压力一高就会爆管。”喜欢1980重生:重工帝国的诞生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1980重生:重工帝国的诞生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