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雪夜奔袭急(1 / 1)

老鹰岩位于摩天岭西麓,是片连绵的断岩群,岩缝间的山洞背风,成了周旭和弟兄们难得的避风港。 此刻山洞里,篝火正舔着松木枝,发出“噼啪”的脆响,将众人脸上的烟灰烤得发黑,却也烘出几分暖意。 小马正用刺刀挑着块冻硬的牛肉干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在火里,溅起一串火星, 他鼻尖凑过去嗅了嗅,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眼里满是对热食的渴望,冻得发僵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刺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连长,这牛肉干再烤会儿就能咬动了,等会儿你多吃点,昨夜你可没合眼。” 小马扭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通信兵掀开门帘进来,那用粗布和树枝扎成的门帘一掀,风雪裹着砭骨的寒气瞬间灌了进来, 让篝火猛地一缩,火星簌簌往下掉(他下意识地往火堆边凑了凑,肩膀几乎要贴上火焰,刚暖热的耳朵又被冻得针扎似的疼,忍不住往衣领里缩了缩脖子)。 周旭刚把冻裂的脚掌从火堆边挪开,冻疮裂开的口子被火烤得又麻又痒,像是有无数细虫在爬,他用粗布袜子草草裹了裹,布面立刻洇开一点暗红。 听见通信兵复述完命令,他原本松弛的肩膀猛地绷紧,脸上的倦意顿时散去大半。 他抓起靠在石壁上的步枪,枪身冰冷得像块铁,却被他掌心的汗攥得渐渐有了温度(心里清楚,王司令让往落风坡靠,必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落风坡在摩天岭主峰东侧,是通往山后平原的唯一隘口,两侧是刀削般的悬崖,底下就是黑风口,风大得能把人卷下去。 连日的袭扰已让鬼子如惊弓之鸟,落风坡地势险要,正是设伏的好地方,只是这雪夜奔袭,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弟兄们,收拾家伙!”周旭将最后一块炭火拨进火堆,火星溅在他磨破的裤腿上,他浑然不觉,站起身时,军靴在冻土上踏出沉闷的声响,“王司令让咱们往落风坡靠拢,速度要快,干粮带足,多余的累赘全扔了!” 众人闻言,纷纷熄灭手里的火把。 小马飞快地将烤得半熟的牛肉干塞进怀里,滚烫的肉块隔着单衣烫得胸口发疼,他却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 (心里念叨着这肉能给连长路上补充体力,冻得通红的手麻利地背起步枪,枪托上还留着昨夜砍杀时溅上的暗红血渍,那是他第一次亲手击毙鬼子时留下的,此刻摸着,手心竟有些发烫)。 周旭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背包里仅剩的半块干粮塞进了小马背包——那是他昨夜特意省下的 (这孩子才十六,跟着队伍跑了三个月,脸上的稚气还没褪尽,颧骨上冻出的冻疮裂了口子,却已能像个老兵般冲锋陷阵。 周旭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想着得护着点,这仗还长,娃娃们得活着看到胜利的那天)。 队伍趁着夜色出发,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光透过松针缝隙落在雪地上,像撒了把碎银,却照不亮脚下的路。 黑松林是老鹰岩到落风坡的必经之路,林子里积着没过膝盖的雪,每一步踩下去,都要费极大的力气,雪灌进鞋里,很快就冻成冰坨,磨得脚踝生疼,像是有钝刀子在割肉。 周旭走在最前头,手里的砍刀不断劈砍着挡路的枯枝,冰碴子顺着袖口往里钻,冻得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却浑然不觉(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风雪穿过松林的呼啸声里,若有若无的异响都可能藏着危险。 落风坡一带地势复杂,黑松林里更是常有野兽出没,难保鬼子没派暗哨藏在里面,那些畜生鼻子灵得很,稍不留神就会暴露)。 “连长,你听!”走在队尾的老兵张猛突然低喝一声,声音压得像块石头,手里的步枪瞬间对准了右侧的密林。 他是川东人,在山里打猎长大,耳朵比常人灵数倍,此刻眉头拧成个疙瘩,喉结动了动,唾沫在干得发裂的嘴里转了圈。 (刚才那声异响绝不是风声,倒像是有人踩断枯枝的动静,声音很轻,带着点刻意的小心,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这林子里的枯枝冻得脆,踩上去的动静他闭着眼都能分辨,是人还是畜生)。 周旭立刻打了个手势,手掌往下一按,再往两侧一分。 队伍瞬间散开,像水滴融入大海,隐入两侧的松树后,积雪被压得“咯吱”轻响,很快又被风雪掩盖。 他猫着腰挪到张猛身边,膝盖陷在雪地里,冰凉的雪水顺着裤管往上渗,他顺着张猛枪口的方向望去—— 雪地里印着几个杂乱的脚印,鞋印又尖又窄,明显不是己方的军靴留下的,是鬼子的胶鞋。 脚印边缘还带着未干的血渍,暗红的颜色在白雪上格外刺眼 。 (心里一紧,这脚印很新,雪落上去还没盖住,看来附近有鬼子的散兵,说不定是昨夜伏击时漏网的。这些家伙惯会藏在暗处放冷枪,得先解决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小马,带两个人去左边探探,注意脚印的去向。” 周旭压低声音,指尖在雪地上划出个弧形,从脚印边缘绕向侧面。 (示意他们绕到侧翼,避免正面冲突,打鬼子个措手不及)。 小马点点头,睫毛上沾着的雪花抖了抖,猫着腰钻进林子,刺刀在手里握得紧紧的,指关节都泛了白,呼吸都刻意放轻,鼻孔里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散。 (心里有点发慌,后颈的汗毛直跳,却想着连长的话,越是怕越要稳住。 他知道自己不能给连长拖后腿,脚下踩着厚雪,尽量选有枯枝的地方下脚,借着枯枝的支撑减少声响,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雪,生怕错过任何痕迹)。 没过片刻,林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地,被风雪裹着,听得不太真切。 周旭心里一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榴弹上,正要带人冲过去,小马却从树后探出头,脸上沾着点雪沫子,朝他比了个“搞定”的手势,大拇指往身后指了指。 走近了才看见,两个穿着黄呢大衣的鬼子倒在雪地里,一个被抹了脖子,鲜血从颈动脉里喷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另一个额头上嵌着块冻得硬邦邦的石头,红的白的溅了一地,眼睛还圆睁着,像是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咽了气。 (小马手里的刺刀还在滴血,血珠落在雪地上,瞬间凝成小冰粒。 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唾沫刚出口就成了白雾,搓了搓冻僵的手,脸上却带着点紧张后的兴奋,嘴角咧开,又很快抿住,像是怕笑出声)。 “搜身!”周旭低喝一声,自己先蹲下身翻看鬼子的背包。 背包冻得硬邦邦的,拉开拉链时“刺啦”作响。里面除了几发子弹,只有半块冻硬的饭团,黑黢黢的,他捏碎饭团,发现里面混着点碎木屑和沙子。 (心里冷笑,看来鬼子的补给是真跟不上了,连饭团都掺了杂物,饿疯了怕是连树皮都要啃。 这更坚定了他速去落风坡的决心,鬼子越是缺粮,越会急着运送物资,这时候设伏,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清理完痕迹,几人用雪把鬼子的尸体埋了,只露出点衣角,很快就会被新雪盖住。 队伍继续前行,越靠近落风坡,山势越陡峭,积雪也更深,有些地方甚至能没到大腿根。 有处斜坡结着冰,冰层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人踩上去直打滑,周旭让弟兄们解下绑腿,互相系在一起,结成一根长绳。 他第一个踩上去,脚刚落下就猛地一滑,身子瞬间向后仰去,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陡坡。 (他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的松树根,树皮粗糙得像砂纸,刮得手心火辣辣地疼,指甲缝里都嵌进了木屑,总算稳住了身形。 回头对后面的人吼道:“都抓稳了!掉下去就喂狼了!”声音在风雪里打了个旋,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好不容易翻过斜坡,眼前突然开阔起来——落风坡的山口就在前方,像道被巨斧劈开的裂缝。 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崖壁上挂着长长的冰棱,像倒悬的利剑,中间一条窄路仅容两人并行,路两旁的松树被风刮得歪歪扭扭,枝桠上挂满了冰棱,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周旭心里暗赞,这地方果然是天险,只要守住两头,鬼子插翅难飞。 他让队伍隐蔽在山口左侧的密林里,自己则爬到一棵老松树上观察,松树的枝桠很粗,能承受他的重量,只是积了厚厚的雪,一踩一个坑)。 从树上往下望,雪地里隐约有车辙印,印子很新,边缘的雪还没来得及合拢,像是刚过不久的马车。 周旭眉头皱起(心里起了疑惑,难道鬼子已经派人来过?还是有运输队要从这里过?) 他摸出怀里的怀表,表盖冻得粘手,打开时“咔哒”一声轻响,表盘上的玻璃蒙着层白霜,他用袖口擦了擦,时针正指向凌晨三点,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心里嘀咕,这个时候过运输队,倒是符合鬼子一贯的狡猾,以为夜里没人敢出来。) “连长,你看那边!”小马突然指向山口右侧,声音里带着点紧张。 那里的雪地上有个不起眼的草垛,草垛边缘露出一角黄呢布,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扎眼。 周旭瞳孔一缩,立刻示意众人噤声——这黑风口的雪地里,哪来的草垛?定是鬼子的暗哨藏在里面,用草垛做掩护。 (他心里盘算着,硬冲只会打草惊蛇,草垛里说不定不止一个人,得想个法子引他们出来。这些暗哨警惕性高,寻常动静怕是引不动)。 他让两个弟兄往草垛方向扔了块石头,石头落在雪地里“噗”地一声,草垛没动静,连点草叶都没晃。 又让小马故意咳嗽两声,声音嘶哑,装作迷路的样子往那边挪了几步,脚下故意踩得积雪“咯吱”响。 果然,草垛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里面调整姿势,一道枪口悄悄探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小马的方向(周旭瞅准时机,抬手一枪,子弹带着风声穿透草垛,“噗”地一声闷响,里面顿时没了声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对弟兄们打了个手势,几人立刻冲过去,将草垛里的三个鬼子拖了出来,全是一枪毙命,子弹从草垛缝隙穿进去,正中心口)。 清理完暗哨,周旭让队伍在山口两侧埋伏好。 左侧是密林,右侧是低矮的灌木丛,正好藏身。 小马和几个新兵负责往路上撒铁蒺藜,那些铁蒺藜是弟兄们用废铁片砸出来的,边缘锋利,尖刺上还沾着冰碴。 (小马边撒边念叨:“让鬼子尝尝扎脚的滋味,看他们还敢追得那么欢”,冻得发紫的嘴唇咧开,露出点孩子气的得意,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将铁蒺藜撒得又密又匀,专往路面中间放)。 周旭则带着老兵张猛在悬崖上系好绳索,绳索另一端绑着几捆浸了煤油的柴草——这是准备给鬼子“送”的大礼。 (他摸着冰冷的绳索,感受着绳子的承重,手指在粗糙的麻绳上摩挲,心里默默估算着鬼子可能出现的时间。) 风雪吹得他脸颊生疼,像被小刀子割,却丝毫不敢懈怠,眼睛盯着山口的方向,连眨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从天上砸下来,落在枪膛上,很快积起一层白。 弟兄们趴在雪地里,棉衣被雪浸透,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冻得人直打哆嗦,却没人敢动一下,连呼吸都尽量放缓。 (周旭能听见身边小马牙齿打颤的声音,“得得”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悄悄挪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小马,低声道:“想想家里的热被炕头,再忍忍”,话虽轻,却带着股稳劲,像是能压下这漫天风雪的寒意。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